第十四章 秘密
“事情有些麻烦，回头再和你细说。”南邶帮江客拉开后车门，“你先回去休息，我明天过来接你。”
“好吧。”
江客颔首，遂了他的意思。
两人一狗依次上了车，江客提醒司机：“回我自己的住处。”
司机乔勇朝后视镜里看了南邶一眼，征求他的意见。
南邶点点头。
路有些远，史蒂文趴在江客的腿上已经安睡。江客轻轻抚摸史蒂文毛茸茸的身体，眉眼之间舒展的气韵难得的温雅恬静。
南邶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如墨的瞳色蕴着深不见底的云海。
“南公子是在怀疑我什么吗？”
直觉这东西很讨厌，江客被他盯得脊背发凉，神色瞬时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淡。
南邶今天的行为很怪异，每次都像有话要对她说，每次却又被他自己的戏言给绕过去。
南邶目光一敛，神色凝肃地望向车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江客，愿意和我聊聊药白镇的事吗？”
江客身形猛地一滞：“你想聊什么？”
“就聊聊……”南邶顿了下，“你八岁以前的生活。”
“如果我不想说呢？”
江客声色坚定。
南邶料到这个结果：“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江客敛低眼睑，声线淡淡的：“南邶，你不是已经知道很多了吗？”
南邶摇头，抬手插入她浓密的发间，由上至下轻柔地梳理着：“你应该清楚，未结案件，流传出来的并不多，我能知道的就更少。江客，我明白，你从来不相信人心，可你没必要连我都要防备，我不会害你。”
江客睇他一眼。南邶的手指纤细修长，有节奏得在她颈间穿梭，温柔得令人十分放松，有那么一秒她几乎想要靠在南邶的肩上。
意识到这念头有多荒唐，不想被察觉眼中的慌乱，江客冷冷地问：“那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足够多了。”
沉滞良久，江客喟叹，声音低闷，像在自言自语。
南邶蹙眉，五指在她后颈处骤然停住。下一瞬，他霸道地扳正她的脸，与自己对视：“江客，你想要自由，就别在我面前总表现出这幅清心寡欲的样子。”
江客掀起眼帘，笑中含着受制于人的怒意，停顿几秒，她语气忽转暧昧：“那么，南公子是希望我热情似火吗？像这样……”
说着，她伸出手指，延着南邶紧实的腰线，轻轻划过他健硕的胸肌，直至攀上他宽厚的双肩。
“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南邶很会顺杆爬，垂眼看了看她恶意作怪的动作，目光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流连不去。
前座的乔勇一听两人这对话，腰板本能地挺直，满含期待地朝后视镜中咫尺相对的两人瞟了一眼又一眼。
南邶倾身逼近，江客终是怒目圆睁，一把拍开他的手，撇开头，不再理他。
“这就生气了？”
南邶得逞的笑意在车内荡漾。
乔勇暗暗腹诽，人家姑娘都那么主动了，你还欲擒故纵个什么劲，应该直接亲下去才对。
南邶森森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乔勇缩缩脖子，目光萎了下去。
史蒂文迷迷糊糊中醒了一下，耷拉着耳朵望望江客又瞧瞧南邶，“呜呜”两声，一副被打扰的委屈模样。
江客拍拍它的身体：“睡吧，你主人就是个混蛋。”
南邶：“……”
“三小姐，这我就不同意了。”乔勇忍不住，插嘴抱不平，“你刚才的样子明明就是你在主动，怎么倒成我们少东家的错了？”
江客从侧后方瞪他：“有你什么事？你们少东家都没说什么。”
乔勇更不满了：“三小姐，道理不是这么讲的，我说的是事实，怎么耍流氓的是你，说别人耍流氓的也是你？”
南邶抚着额头，大笑不已。
乔勇权当被称赞，很是受用。
江客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咬牙切齿地冲乔勇摆摆手：“闭嘴吧你。”
没过多久，牧马人便到了江客的家。
江客租的是郊外一座小户型别墅，周围的区域很宽阔，伴着绿莹莹的草坪，夜里有繁星相陪，她住的十分舒适清静。
她倒是起过将这里买下来的心思，但海拓市的房价实在很高，这么一栋小别墅，得花掉她不少积蓄，况且，她未来并不打算常住一个地方，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南邶有心留在这里，被江客以各种理由推脱。他难得见她较劲窘迫的模样，逗她逗得十分开心。
但他明白，他还不能这么操之过急。他们之间需要慢慢来。最起码，江客现在看起来不是真的排斥他。
南邶开走了江客的牧马人。
江客回到家内，就开始去书库着手寻找曾经的旧物。时间过去久远，找了半天，她总算在一大堆草稿的箱底找到那套她还没发表的犯罪漫画——
《规则之外》
一切因它而起。
过去的网络科技不像现在这么发达，那时在读高中二年级的她全部用的是稿纸作画。厚厚的一摞稿纸，被江客这种强迫症性格订成了书的样板。
一个故事一个样板，封面都是自己画好的。
想想当初创作这本漫画时的初衷，江客眯眸。
校暴杀人案……
那恰好是一个令她十分愤怒的契机。
她的成长经历很不堪，在那之前，她不是没尝过更加恶劣的事，只是当时多数人的嘴脸莫名重燃了她一直以来对生命扭曲的恶意。
人是一种可怕的生物，恶念如同一头紧锁在黑暗地底的猛兽，说不准哪个当口就从龙潭虎穴中破牢而出，连自己都防不胜防。
翻开第一卷，第一个故事的标题：屏幕背后的你……是谁？
故事的开头是一名正在电脑前飞快操作的小黑客，她的名字叫飞儿，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嚣张跋扈，但凡惹到她的人，一定会被伪造各种黑历史，校内名誉尽毁。
由于技术超群，数名家长报案，警方都毫无头绪，找不到证据。
此刻的飞儿正心醉魂迷地欣赏着视频里一个劲歌热舞的女团成员。视频是她以自己的角度亲自拍摄，她是现场的铁杆粉丝。
视频上传网络不久，很快就有了弹幕和评论：
没有我家XXX跳的好，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穿得这么性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脸和胸都是整容整过的吧？
听说最近XX导演出轨了，她就是那个小三。
飞儿大怒，挨个回复称要报复他们。
黑粉们不以为然。
但很快，黑粉喜欢的明星都被飞儿一一扒出黑历史，贴在了各大论坛。
一时间，这些事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部分网友敏锐地发现幕后操纵者是女团成员的粉丝，煽动舆论纷纷声讨这位女团成员，要求其道歉并劝诫粉丝。
飞儿看到后变本加厉，在网络上继续人肉网民以及各路明星。
但凡生活中有过一点错误，不仅会被身边人拿来诟病取笑，甚至被各种暴力羞辱，导致人彻底走上歪路。
女成员顶不住巨大的谴责压力，终于出声劝诫，并贴出律师函以示对飞儿的警告。
飞儿不解，认为自己被崇拜已久的爱豆背叛，由爱生恨，开始将报复的矛头指向女成员。
没出三天，关于女成员各种黑历史以及整容史都被扒出，舆论再次闹得沸沸扬扬。本来针对其他明星的网民转而将视线全部凝聚在女成员身上。
女成员被网暴折磨得苦不堪言，不仅代言通通打了水漂，就连公司也要求她赔偿各类损失费，负债连连。
一日，她买醉在家，一条私信突然冒出。她很疑惑，去检查本来已经关闭了私信功能的账号，却在这时，恰好读到私信的内容：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吗？我可以帮你。
女成员醉意薰薰地回复：你怎么帮我？你和那些人一样，又想借机会拐着弯儿地骂我。我究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这样对待？
私信：你静等着看就可以，相信我。
女成员只当对方又拿自己消遣，便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私信：……象谷。
女成员：罂粟的意思？
对方下线。
五天后，法制新闻报道。
经警方严密调查公布，近期关于女成员以及许多明星的黑料均出自于她手，大多数都有被加工篡改的嫌疑。
并且，警方呼吁全网，严厉惩戒人肉他人隐私的行为，给身边人多一些宽容与尊重。
网民的情绪再一次波动，铺天盖地都是对明星们的同情。
女成员的事业因此重回巅峰。
末页最后，女成员走在电影节的红毯上，笑容张扬美丽，身后似乎有万千荒芜被甩下，凋零了一地过去的残骸。
江客轻轻合上故事的本子，长长一声吁叹溢出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