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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生

希儿

楚南生 小楼外的风 3343 2019-08-28 00:44:56

  话说了很多,酒喝了很多,我迷离地看着应天龙越喝越亮的眼睛,想:“他的功力深厚,越喝酒他的眼睛越亮?我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我道:“你喝酒是不是比你武功还厉害?”话没说完,便趴在桌子上了,听应天龙道:“把他扶到楼上……那间最好的屋子留给他,叫他睡个好觉。”等了一会,我感觉我在移动,然后就甚么也不知道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榻前镂空的雕花窗棱间,已钻入明亮却不刺目的阳光,揉着沉甸甸地脑袋,四处张望,只见浅黄色流苏轻轻飘动,淡淡地紫檀香悄悄弥漫。凝眉想了想,忽然记起是跟应天龙拼酒来着。应天龙不在,我的梦也就醒来了。

  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终于醒来了?”我扭头见小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我,马尾辫却不见了,亮亮的长发,挽在脑后,道:“一晚上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小姑娘笑的更开心,道:“您的嘴可真甜。你是一晚上没见我,我可是见了你一晚上。你不能喝酒,就不要逞能,你哪是我们家老爷的对手?”我道:“小姑娘就爱胡说八道!你们家堂主呢?被我灌趴下了?”

  小姑娘道:“我家老爷走了,吩咐我留下来,照看你这个醉鬼。”一双又大又亮的眼,斜着眼看我,“你这个人,真是有趣,初次见面,就敢喝得人事不省,也不怕别人半夜把你卖了。”我道:“谁敢那么大胆子,跑到青龙门的地盘,来把我偷走卖了?”小姑娘道:“别人不敢,我可敢。”我道:“你不会的。”小姑娘道:“我为什么不会?”我揉着太阳穴,道:“你家堂主跟我一见如故,说不定还有事求我,怎么会舍得把我卖了?你家堂主不卖,你们谁有那个胆子去卖?”我压低了声音,又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小姑娘眼睛一亮,问道:“什么秘密?”我道:“若非你家堂主为我保驾护航,我又怎么会醉?”我哈哈大笑。

  小姑娘哼了一声,道:“你看起来老老实实地,鬼心眼可真多的,嗯,这是我家老爷给你的……”小姑娘摊开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小手上有一张便笺,我取来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字:

  南生吾弟:匆匆一唔,相知恨晚,奈俗务牵绊,未得尽兴,窃喜愚兄之愿,弟已尽悉,首肯或否,弟一念之间也。大丈夫立身处命,纵横江湖之上,捭阖天地之间,直抒胸中抱负,尽显通天手段,岂非人间快事?

  另:此女系夫人所捡,自小在府,长大之后,因乖巧可人,夫人待之甚厚。夫人早辞,余午夜梦回,见人去室空,不胜其伤,每见此女,脑中徘徊,皆夫人之音容笑语,更增烦恼,已命此女伺候左右。

  落款龙飞凤舞,虽已先入为主,仍用尽全力,才认出那是“应天龙”三字。

  我道:“你家老爷写得一手好字。”

  小姑娘道:“我家老爷不光写得一手好字,更画得一手好画。我跟着他也学了不少,你的画像,就是本小姑娘我的。”她指着自己,露出幅得意洋洋的笑脸来。我本来是揶揄应天龙的落款,听她一说,想起那张惟妙惟肖的画像,也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以我的画笔,是画不出我这种又神气有可爱的面容的。”

  我赞道:“你家堂主很了不起,武功又高,酒量又大,笔上的功夫也毫不含糊。”小姑娘眼眶一红,小嘴一扁,道:“这么好的老爷,不要我了。”说着就哭,我道:“你家堂主不要,我要。”小姑娘道:“您的话不可信,您一肚子的坏水,把我卖了,我还得给您数银子。”我道:“我一肚子坏水?”小姑娘点了点头,我道:“是谁把我骗到这邯郸城来了?是谁在马车上吃肉喝酒笑破肚子,我却还在马车后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土?怀里还装着能把牙顶掉的大饼?”

  小姑娘破涕为笑,道:“又不是我叫你吃土的。”我道:“跟你脱不了干系。”小姑娘道:“你贼精贼精的,听见人家说话,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嘀咕,‘啊哟,不对啊,这小丫头说话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呀?’瞅见了花生壳,偷偷捡起一颗,凑到鼻子前闻一闻,‘啊哟,不对啊,这花生壳怎么和这个小丫头一样香呀?’老爷本来没打算见你,因为一个花生壳,老爷愣是在邯郸城等了你好几天。”我道:“你家堂主是大人物,每日里日理万机,我是受宠若惊了。”我想:“受宠若惊的话,我一点也不白说,穿越前我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穿越后我曾被人吓得躲进桌子底下,如果不是那位老人,我仍是微不足道,现在倒好,青龙门的大堂主,那个浓眉黑衣的人,居然会在邯郸等着我。”小姑娘道:“我家老爷说了,你前途无量,以后也会很忙很忙的。”

  我伸伸懒腰,懒懒的道:“我不想跟你们家老爷一样,天天一大堆的麻烦事。”小姑娘伸手在脸上刮来刮去,道:“羞也不羞?像不像个大老爷们?”我道:“大老爷们应该是什么样?”小姑娘道:“得做些事情出来,叫人刮目相看罢?”我道:“好,听你的。”小姑娘道:“我什么也没说呀?”我道:“我听你的话,要去顶天立地,有所作为了。”小姑娘道:“去哪里?”我道:“雾灵山。”小姑娘道:“找那个戴面具的人?”我道:“我要看看那把夜雨刀到底长什么样子。”小姑娘道:“一把又老又破的小刀有什么好看的?”我道:“我听你的话啊,要做个大老爷们啊。”小姑娘道:“我陪你去。”我摇头道:“你不能去。”小姑娘道:“为什么?”我道:“我不想我的一举一动,都让你们家堂主知道的一清二楚。”小姑娘眼睛瞪着,道:“我不是那种人,就算我是,我家老爷也不是。”我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姑娘忽然垂头丧气的道:“假的。我见老爷天天生那个面具人的气,却又没有办法。昨晚上又是戥子锤,又是戥子盘的,说了那么多,我就看出来了,老爷很器重你,他认为只有你才能抗衡他。你想想,我家老爷,青龙门的堂主,他说的话,自然是真的。我跟老爷说,我一个人在家里太闷,让我跟着你,说不定还能让你回心转意,听老爷的话,那就万事大吉啦。”

  我道:“是你不要你家堂主了?还是你家堂主不要你了?”小姑娘道:“堂主多大的威风,当然是他不要我了。”她忽然脸上一红,期期艾艾的道:“还说……”我道:“还说什么?”小姑娘带着腼腆,忸忸怩怩的道:“说你人品很好,将来我……我……能跟着你,是我的……福分……”福分两字几乎细不可闻,说着低下了头,羞得连耳根都红了。我正要取笑她一番,见她粉雕玉琢般的小脸,像块红丝巾似的,唯恐玩笑之语,有失妥当,轻侮了她,便“啧啧”两声,学她模样,在我的脸上刮羞,道:“你的脸皮比我厚倒是真的。”

  小姑娘道:“你们去找飞鱼帮,这么大的事,老爷手下能人异士,多得数不清,却派了我去,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昨晚那个抛鬼头刀的,当年一个人,一把刀,跑到太行十二刀的老巢,跟人家说,要比划比划刀法,结果伤了六把刀,剩下的六把刀,恭恭敬敬地把他送下了山;还有那个赶车的,更不得了,五年前赤手空拳,把飞鱼帮搅得鸡犬不宁,武帮主便是因他,才给老爷送了书信,结下了车笠之盟。”

  我道:“你家堂主的结盟之道,是先推人入井,然后再递根绳子?”小姑娘叹了口气,道:“老爷说,‘铁猛烈烈丈夫,原非我所能相比。’铁猛一路对你未必友善,你心里仍旧服他,老爷对你推心置腹,你还是疑虑丛生。”我也叹了口气,道:“铁猛的为人,是令我神往。昨晚上你家堂主的那番话,令我现在连是与非,好与坏,都傻傻得分不清楚了。”

  小姑娘道:“好人也会办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您若是遇上事,应先问问自己,该不该做,再问问自己,想不想做,又该做又想做的时候就做,不该做不想做的时候就不做。您的心底善良,无论怎么做,也做不出伤天害理之事,这便是从心之仁,不逾礼,从心所欲,不逾矩。”我道:“说得好。”我又伸了次懒腰,酒后的道:“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家堂主,送我个好丫头……你叫什么?”

  小姑娘道:“我叫希儿。夫人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话都还不会说,也不知在草丛里呆了几天,居然活了下来,见了夫人也不哭也不闹,只瞪着一双小眼睛瞅她。夫人说,能活下来已经稀少,这么大的婴孩,还不哭不闹,更是稀少,就给我取名稀儿,后来改成希儿,意思是我的以后,还是充满希望的。”

  我道:“名字好听,寓意也好。”站起身来,道,“不管你家堂主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跟着我一天,我便待你好一天,一个小丫头从小被父母抛弃,还能活得天天开开心心的,我有些佩服你。”希儿道:“谢谢。”我道:“你得叫我大哥。”希儿道:“我不敢。”我不理她,道:“我姓楚,名字叫做楚南生,”希儿听了,转了头去,她在偷偷的乐,一会转来,说道:“那我叫你南生哥……不太好听,叫你生哥?也不好听……还是叫你南生大哥吧?”我装模作样的道:“希儿,哥哥肚子饿了,早点来了没有?吃过早点,哥哥还要赶路。”希儿应道:“是,南生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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