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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生

苏小蝶

楚南生 小楼外的风 3022 2020-02-24 11:38:49

  斗室中昏暗下来,又是一天过去。

  苏小蝶站在窗前,已经模糊成一条影子,她在讲述着她的经历,道:“世上其实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大宫主……她藏我之处,固然很是隐秘,可兵败如山倒的消息终于还是传了进来。江湖不再是从前的江湖,看守之人闻出了气息,轻轻松松的便将我出卖了。有一天我醒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可怕的带着面具人,惊得手足冰凉,几乎吓晕过去……”

  我心想:“有谁会有比我更了解他这位带着面具的人?”

  “……事情已然如此,娥皇已然不再,我能记挂着谁呢?”

  “……我认识的人要么是娥皇的,要么是和娥皇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的,我思考来思考去,我能依靠的好像也只有你了,因为你不是江湖人,江湖上的事你也不用去理会……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有难,无论你在哪里,都一定会来救我……你说你是洛阳人,我便激那位带着面具的人,让他带我去洛阳。这样咱们好歹还能见上一面,你如果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也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来救我一救。”

  “……面具人一路散布消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苏小蝶在他手中。”

  我自失的笑笑,道:“我不知道你在洛阳。”

  “……我在洛阳城中苦苦的等着,每日里不是在楼上的窗边远远的眺望,便是在楼下的门前静静的守望,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左等你也不来,右等你也不来,我不由自主的去想,你已经忘记我了?我又在想:‘第一次见面,你就能为我挺身而出,共同经历了患难,怎么反而把我忘了呢?难道……难道你也出了意外了?’”

  “……面具人对我道:‘他不会来了。’我说:‘你害怕他,不愿他来。’面具人说:‘他有了新欢,还会记得旧爱?’我一愣,问道:‘什么新欢?什么旧爱?’面具人道:‘旧爱是你,新欢是你姐姐。’我问道:‘谁是我姐姐?’面具人道:‘当然是慕秋水慕大宫主。’我道:‘胡说,胡说。我要是胜利的一方,我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了。’面具人道:‘不错,青龙门胜了。不过青龙门初胜,多少大事在等着我,谁有功夫跟你胡说八道?我花了很多的人力物力,去找他和慕秋水,两人像人间蒸发了,若非你说他会来,我岂能在此耗费这许多的精力?’”

  我虽不知道她在洛阳,但看见她现在这样,我也是一阵愧疚,我不敢去看她,连她的背影都不敢看。我想:“我的模样又有谁能看懂?”我又想起了远在千年之后的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他们看见我的样子,一定会伤心的。”

  苏小蝶道:“直到有一天,青龙门探子来报,面具人故意在我面前见了他。那探子报,在雾灵山附近的一个偏远镇子,发现了你们的踪迹,连你们那夜吃的牛肉,喝的老酒,都说得一清二楚。面具人听了,很是高兴,说道:‘好,好,只要露头就好,就怕他们龟缩不出。苏姑娘在洛阳的消息,让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那探子回道:‘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了,歪桃峰一役后,楚南生已是一位大大有名的人,不少人都在猜测,说洛阳城不日便有一场大战,有些好事之徒已在赶来,想要看看热闹。’面具人点头笑道:‘江湖上的朋友想瞧热闹,自然不能让人家失望。’挥手命探子退下,面具人对我道:‘他果真前来,你也算得大功一件……楚南生?名闻天下?了不起,了不起!哈哈!’”

  “有了你的消息,虽仍在面具人手上受着煎熬,我却像被你救出来一般。直到天香阁那个拎着大刀、凶凶巴巴的人来,我才知道,我开心的早了。外头铺天盖地,都在说我落入面具人之手,你充耳不闻,大宫主一不见,你便直奔天香阁。”苏小蝶的声音变得很冷淡,冷淡的到后来已经听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或者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这嫉妒未必因我,而是因为她败了,败给了另外一个女人。这种情况是缘于她们两个人不同于常人的姐妹之间的关系。也是因为一个绝色美人,对于另一个绝色美人,与生俱来的争胜之心。

  我叹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是没有听见过任何消息的。让我知道你是在洛阳,也是面具人对我说的。你也知道,我从来也不是一个江湖中人,也无意在江湖中出人头地,直到此时,武林中的人也没认识几个,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打探些消息来。”

  苏小蝶忽然转了话头,道:“这真是应了无心插柳柳成行的话,你无心争胜,却赢得偌大的名头。”我猜到了她未说下去的话,也不愿就着那个话继续说,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肩,也是自失的笑笑,笑容里带着点不胜苦涩的含义,道:“这偌大的名头为我带来了什么?”苏小蝶也在看我的肩头,终于还是把那说了半截的话说了出来,道:“你既然不想在武林中出人头地,何不把这玉牌中的秘密,告诉面具人?你已……已然这个模样,面具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或许不会再难为你,真的会放了你,我一个弱女子,他更不会放在心上。”她弱吗?她只是栽了跟头,一个大大跟头。

  我道:“那位无名老人确实不曾给我说过这玉牌有什么秘密。”苏小蝶冷冷的道:“这玉牌若无秘密,你死,我也死!”看着眼前的苏小蝶,我又在想那个记忆中的她,在想那个多变而又爱笑的如意客栈的老板娘,心想:“原来的她身处险境,仍能泰然处之,只因她是娥皇的人,如今身后的大树轰然崩塌,再无倚靠之处,性情上可能会变的。”

  我道:“我这副模样,生死之事,早不放心上,对我而言,死有时候更像一种解脱,不瞒你说,前几日我是一心求死的,我以头撞墙,又来回抽动这铁链,却只能让我痛晕过去,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死有时看起来很容易,有时却又很难。相信我,若我知道那个莫须有的秘密,一定会告诉你,让你去面具人那里换得自由之身。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苏小蝶笑了。

  如果有人的笑可以这样的话,那么我宁愿她再也不要笑。那笑不再像拂面而过的春风,像是寒冬檐下悬挂的冰凌,透着刺骨的寒意。

  苏小蝶道:“如果在你面前的人,是慕秋水呢?是大宫主呢?你还是不知道吗?”

  我无言以对,我不知道如果是慕秋水,她会不会跟苏小蝶一样来问我?

  我想应该是不会的。

  慕秋水曾经是武林的第一人,执掌着天下第一大帮会。

  苏小蝶呢?如意客栈初遇,神出鬼没的凶手,接二连三的凶杀,人人自危之际,她谈笑风生,举重若轻,只是因为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庇护,这个庇护便是慕秋水统帅的娥皇,她没有真正的单独去面对风雨。当庇护不再,她惊恐、不安,举步维艰,又无力应对。当我这样想着时,我道:“江湖上风起云涌,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苏小蝶出了会神,离开了窗台,来我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握住我手,柔声道:“脱身以后,咱们便将这该死的链子取出来。咱们又不去和人争,更不会有什么号令群雄的野心,武功没了便没了,也没什么要紧。找个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去处,结几间草庐,围一墙篱笆,养些小鸡小鸭,小猫小狗……咱两个开开心心,快快活活,再也不去理会什么青龙门,什么娥皇了,好不好?”

  苏小蝶的手温软柔滑,她的轻声细语,更如一枝极柔极软的羽毛,拂中我心头极柔极软之处。我看着苏小蝶娇嫩白皙的俏脸,在一瞬间甚至有些生思过崖老人的气,有些恨自己为何不知那天杀的秘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道:“如果可以那样,那简直比作神仙还快活。”苏小蝶道:“当然可以啊。”我过了很久,才道:“老板娘?”苏小蝶道:“嗯?”我叹了口气,道:“这个玉牌的秘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苏小蝶道:“嗯……好……好……”我看着她的脸颊,心中的痛,简直要让我疯了,心中的悲愤,也要让我疯了。我很想护她周全,现在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可是我能做什么?曾说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话,应验得如此彻底。

  因为她的不相信,我宁愿为她赴汤蹈火的至诚之心,是如此强烈,可是要让她相信,却如此之难?我受伤成这样,我琵琶骨被穿,都抵不上我现在的心情。

  苏小蝶脸上一片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她道:“你还是留起胡子好……”然后站起身来,慢慢走出门去,她苗条俊俏的背影,此时看来,仿佛透着些凄冷不堪,我心中抓狂,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斗室中尚且留有苏小蝶的芬芳,她的身影却早已不知去向。屋门依然紧锁,窗外的夜空,也像无数个昨天一样,浓浓的黑里,隐隐泛出淡淡的蓝。

  我觉得我是做了一个梦。

  梦不算好,也算不得差。人临死之前,不论是在梦里,还是真能与想见的人见上一面,那该是多大的福分?两只玉牌静静躺在我的手上,一只手上一只,玉牌似乎还有苏小蝶怀中的温热残留。两只玉牌,一只色玄黑,一只色淡黄,玉牌的一面是人面蛇身的烛九阴,另一面是宝相庄严的九天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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