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城门,古朴的人,古朴的城门里,有古朴的人,在来来去去。
忽听身后不远的地方,那位奔向我的人一边跑一边叫道:“你等一下!你等一下!”我闷着头继续向前,张三走到城门旁,用传音入耳的方法说:“那位郎中,还有那位算卦的都来了。”我叹了口气,想:“该来的还是会来。”正打算过去,有人搭在我左肩,听那人笑道:“客官,开个药呗。”我一回头,见是那位郎中,郎中的身后是那位算卦的,他的后边跟着那位奔向我的人,奔向我的人往前两步,向算卦的在说些什么。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些别的青龙门的。我想:“来的人还真不少。他肯定在说他的穴道被点的事。”围观的人也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那张三也藏在其中。
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定了定神,道:“你是郎中吗?我没有病呀。”那位郎中笑道:“叫我来把把脉,有没有病,一把脉便知端倪。”左手向我手上伸来,右手微握成拳,那位算卦的四下里打量,目光从围观的人身上看来看去。我这时虽已功夫不在,却也知道这手这么一伸,我怎样用手去拿捏更好,不过却是不敢。
那郎中手拉着我的手腕,轻轻一拉,我便有些踉踉跄跄的往他身边靠,那位郎中喜得眉开眼笑,就在这时,刀光闪起,那郎中拉我的手一松,又一紧,那刀光已然返回,他的右手却在流血,那位算卦的手中的幡削向张三,张三一边后退,一边笑道:“那位郎中,来来来,给我把把脉……”又是刀光一闪,算卦的手中的幡忽然迎面一挡,那刀从幡的边上过去,径奔算卦的面门,那算卦的一惊,忙缩头闪避,那刀却已在张三手上。青龙门的道:“上上上,都上,都上!”转眼间那些围观的人跑了个干干净净,只有少数人躲在极远处观看。
算卦的在这其中武功无疑最高,他出手的速度,也非众人可比,每到这个时候,张三手里的刀才会出现。一柄很轻,很薄,短短的刀。一柄我很熟悉的刀。我的手被郎中拉着,我的右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张三,大声叫道:“快些去吧,再晚来不及了!”
“冯师兄来了!”
一句话令我震惊不已,忙转头看时,一个身材高挑,面目清秀的人已站在了眼前,听“呜……呜……”之声,一柄刀破空而至,冯师兄照着薄刀双掌合出,薄刀像有灵性,忽然返回张三手里,张三边退,边拍了一位青龙门门徒,笑道:“冯师兄既然来了,小老儿只好告退了。”冯师兄冷冷的道:“你的背后是谁?”张三又拍打一个青龙门的门徒,道:“小老儿的背后有什么人?”冯师兄道:“营救楚南生的那天晚上,那么多人,围点的,打援的,巷子里的三匹车马……这么多人,不都为了救下楚南生?”
张三道:“你是青龙十二使,你都弄不明白,小老儿又怎么能知道呢?”冯师兄右手伸出,去拿张三,道:“那你留下来罢,那些围点打援的,要向你讨教明白。”就在这时,一条紫色的影子迅速无捷的冲来,左手挥向郎中,右手挥向算卦的,算卦的急忙闪避,郎中拉着我后退,那人影右腿一伸,左手再一抓,郎中哼的一声,也不知道是该应付那伸来的腿,还是应付那抓来的手,只因这些发生的太快,快的不可思议,便听一人笑吟吟的道:“啊哟,真是对不起啊,这个人我也要啦。”紧跟着又冲来三个人,青龙门的门徒或伸刀,或持帆要阻拦,她们三人或伸腿,或躲避,战斗到一处。
在这条紫色人影到来之际,我便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香的非常特别,那种味道闻起来好闻极了,也熟悉极了。人群中已经在议论起来,议论声中满是仰慕之情,天底下居然还会有这么好看的人。青龙门的门徒有人悄无声息的离开,那是向天香阁的人禀告去了。
来的人正是娥皇的大宫主——慕秋水!
我喜道:“原来是慕大宫主!”
慕秋水笑道:“原来是楚大公子。”
慕秋水现身之后,在算卦的和青龙门的身边插进,右手拉着我,右边青龙门的人见状,伸刀来拦,我见刀来的方位,伸出两根手指要点,却见慕秋水右手一推,我的手指向前一伸,正好点在了他的胸上,猛地身上一股气流窜出,这位青龙门的门徒猛地一下定在了那里,她隔空打牛的功夫,也不在话下。后边有人拿刀砍来,一个女人的丝带直奔面门,那人躲过,挥刀再砍,那个女人丝带绕成弯形,弹向那人的后背。
我连道:“不敢当,不敢当……”慕秋水终于出现了,我的声音里又是高兴,又是欣慰。
冯师兄右手变掌,掌力吞吐,向慕秋水击来,算卦的手中的幡向慕秋水刺来,郎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支判官笔,也刺向慕秋水,慕秋水身子滴溜溜一转,忽然伸手拉着我的后腰,再滴溜溜一转,人就在三人包围算之外,她向那边的张三笑道:“这个人被困在天香阁,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想着怎么才能救出他来,现在他就在眼前,可要多谢你们啦。”她手下的三女,在她身边或挡或拿,或开或阖,阻挡青龙门的进攻。
我远远瞧见张三,见他一脸的惊讶。我心里揣摩,被几个青龙门门徒围着,看来脱身而去,对张三来说稀松平常,因为剩下的人都奔向慕秋水,还有她带来的三个女人。四条紫色的人影,东一拳西一脚,瞬间压低了青龙门趾高气昂的气势,她们的出现,或者她慕秋水的出现,对青龙门来说,就是一种威压。只因她便是当年武林第一门派的掌舵人。
青龙门的人看见她,心底怕的要命,要放她走,谁也不愿做,只得拉开了架势,慢慢围了上去。张三道:“若不是大宫主,小老儿也讨不了好。有人说娥皇的大宫主伤重难返,也不知是真是假,是非皆有果,歪桃峰上的英雄救美,大宫主想来是要惦记着的……”我想这么久以来,钟离阳对我的控制,好像是消散了些。
慕秋水拉着我的后腰带,双腿连踢两个青龙门门徒,门徒落地的地方是冯师兄的身上,冯师兄运劲于臂,左手接过一个,右手反转剑身,也接过一个。慕秋水道:“你姓冯?你的名字叫冯承平?我看那位带着面具的人,也很不简单。”说话之间,她已经离得远远的,向着张三道:“如今我是美女救英雄吗?”张三道:“好像是的。”慕秋水笑道:“美女先行告退,你也快一点,免的那位鬼头鬼脑的人一来,又开始啰哩啰嗦。”她的手不停的拆来打去,脚不停的踢来踢去,青龙门的弹射而来,经她的手脚又弹射而去,去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冯师兄,冯师兄只得一个接一个,将弹射而来的门徒接下。
忽然间我的后腰一紧,人已经跟着来到半空,只是我的样子有点难看,手脚向下,仿佛抱着个巨大的石头一样。慕秋水笑道:“我这就走了……喂,那位老先生,谢谢你啦!”她手下的三人也跟着撤了。我远远瞧见张三也作势预跃,叫道:“我……我也走了……”说的功夫总是那么慢,总是不如她的起落来的快,我就这样跟着她,一起一落的走远了,她的身后跟着那三位女人。
“张三,张三?”我始终没有叫出他的名字,就像我一直不太相信这名字与他到底有没有瓜葛,就像我不知道他是否是钟离阳的奴仆一样。我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张三一眼,张三腾起空中,要走又放心不下,向我看了一眼,眼里的情绪,我几乎不能忘怀。后来离得越来越远,他也忽然间不见了。
我一片茫然,在这江湖上,凡事大抵上如此,聚得很快,离得也快,我所能确定的是,他那回头一望,如同在大街之上看过一眼,便绝对不会记得的那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样。我再回头的时候,只见青龙门的门徒分成两路,一路追向张三,一路追向我们。追向我们那一路的,慕秋水几个起落之后,便丢下了他们,遇见个岔路口,她让那三位女人西边走,那三位女人躬身听命,走的时候大摇大摆,让人们都知道她们是从这儿走的。她和我从东边走,遇到路口,我们再向西南而行。慕秋水在我的身旁,我的腰肢是被她一路抓着而行。
我因身遭不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的两肩被人用铁链拴了,就是刚才那人,他帮我取下来的。”慕秋水道:“在天香阁里发生的事,我知道。”慕秋水眼珠转动,笑道:“你去天香阁,是不是因为我?”我的眼前出现了青铜面具人亮亮的眼睛,我的耳旁也出现了青铜面具人清润圆朗的嗓音,口中说道:“是,也不全是。”我的前往天香阁,是为了她,也不全为了她,因为穿越过来,为了无名老人,我终究要跟青铜面具人做个了断的。
慕秋水道:“刚刚那人说,在那歪桃峰上,你是如何如何,如今可是我是如何如何了,你不要摇头,那位老人家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当然,楚大公子若是不满意,妾身也可以当作不算的。”这是我与她见面时,她又一次自称“妾身”,第一回还是在那思过崖上,与那位铁猛面对面时的自谦。慕秋水松开了手,我长时间被她提着后腰,两只脚不停的在地上走,这时猛地一用力踩地,踉跄着差点摔倒,好在我的后腰上又多了个手,那手见我不再踉踉跄跄,也放开了。我往后看看,邯郸城早已不知去向。
我还是觉得那一幕在我心中,好比印在记忆里的“明日子夜”,无比的紧张,激动;此时正是中午,看着走在旁边的慕秋水,心情忽然间好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