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国,皇城郊外】
从了如指掌的南溟,一路奔波至举目无亲的渭国;从两国通商的边境,一路寻觅至渭国皇城脚下;从车水马龙的街市,一路穿行至荒郊野外。这一路已经走了好些天了,至此,却还未曾听闻有关无弦术的消息。
“郡主,前面有个道观,不妨讨口水喝?”小七言道。这道观想必就是道姑樊无量的居所了。这一路小七连哄带骗终于把何雎带来了这里,这拂尘如剑的樊无量,虽说游走四方惯了,轩主对其也不曾约束,但起码也是溟仕轩之人。
何雎看了看周围,这偏僻的郊外也再难找些吃食,阳光也是分外地足,晒得越发渴了。何雎点头应道:“那我们快些。”
小七一把牵住早已走不动的若昕,只见若昕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挪入道观。
“三位姑娘这是?”道姑手执拂尘迎声而来,虽说上了年纪,脸上却无一丝褶皱。
为何这道姑好生熟悉,莫非在梦里见过此人?何雎一时间有些恍惚,忘了礼数,呆呆地伫在一旁。
“见过道长。”小七拱手示意,请求道:“我等自南溟而来,一路奔波至此,无意间路过宝观,不知可否讨些水喝?”
何雎这才回过神来:“惊扰道长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无碍,无碍。不如进来吃些小菜,喝点茶?”道姑邀请道。
“太谢谢道长你了!”若昕一听有吃食,腿脚瞬间灵活,笑着跑进屋,还不忘招呼着何雎和小七一起进来。
四人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了各色小菜,香气扑鼻,何雎环顾四周,觉得这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毕竟道姑一人可吃不下这么多。
“恕贫道冒犯,三位姑娘因何来此?”道姑问道,示意大家动筷。
何雎对修道之人总是有些崇敬,便据实以告:“实不相瞒,我们为无弦术而来。道长可曾听闻?”
“十二密术的无弦术,贫道岂会不知?听闻此术被一琴师易宝得之,如今早已不在渭皇宫内。”道姑回道。
何雎听到此等线索,难掩激动道:“道长可知是哪位琴师?该如何寻她?”
道姑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贫道不知。不过尔等可以去唯音楼看看,那里有位素不见客的琴师,或许她能知晓。一入皇城径直走,不远处便是唯音楼。”
经由道姑提点,何雎三人不久便来到了唯音楼。远看,这唯音楼和寻常酒家并无异处。近观,这唯音楼前人来人往却十分安静。
何雎三人一边张望,一边走了进去。掌柜是一位长者,虽说是一位男子,却也干干净净,一见三人面生,便问道:“三位是第一次来吧?”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着头。
“在唯音楼,三位可以吃茶,赏乐,观人。至于其他的...”掌柜讲解着这里的规矩。
“莫非阁下看不出我等是女子?”何雎饶有兴致地问道,即便她们三人束发配剑,一袭黑白衣,也是明晃晃的女子啊。
“哦对,女子自然不会有其他想法,糊涂了糊涂了。”掌柜说着指向身后的挂牌:“几位想选哪位琴师?”
“掌柜的,听闻唯音楼有位素不见客的琴师,我想找她。”何雎说着令小七拿出一锭黄金,这份量足以买下这唯音楼。
掌柜连忙摆了摆手道:“姑娘快快收好,小心被盗贼盯上。姑娘所说之人不挂牌,也无需金银,想见此人只需弹奏一曲,若她听得有缘,自会相见。”
在南溟官家女子中,如若何雎自诩琴技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弹奏一曲,自是不惧。
【唯音楼,沧浪厢】
这空旷的屋内倒是只有一张古琴值得一看。四周古韵非凡,却无半幅字画,一眼便可望穿。门窗大开,窗外便是街市,想必抚琴之音里里外外都能听得真切。
掌柜的打破了这一寂静,言道:“姑娘,可以去弹了。不过若只能弹得些莺莺燕燕之曲,倒是不必费时,老夫都听不惯,更何况是你想见之人。”
何雎在南溟所弹,素来是皇家礼乐,不知这算不算掌柜的所谓莺莺燕燕之曲,有些世俗倒是不假。仔细一想,不如便奏《何惧》吧,这出尘之音,兴许能换得琴师相见。
何雎已端坐于琴边道:“在下这便开始了。”
她拨响音色清冷的古琴,弹奏着飒飒之曲,一声声承转,仿如松柏挺立、五岭逶迤,又好似刀光剑影、侠义豪情。她的纤纤玉指,划过泠泠七丝,细抒胸意。吐露着月光清冷,感念于长夜漫漫,明明如火之奔放,却被星夜笼罩,朦胧不清。
一时间,掌柜的无心其他客人,街市人群纷纷驻足聆听,几件厢房也纷纷敞开了门,琴师们探出头来也想看个究竟。
就在此时,一记女声传来:
“清琴一弄飒飒曲,声声写尽月光寒。”
何雎听罢便收了音:“是何人这般懂此曲?在下求见姑娘。”
掌柜的回过神来道:“正是姑娘所觅之人,看来她答应见你了,请随我这边来。”
何雎三人便随掌柜来到隔壁厢房,与沧浪厢竟无一丝不同,掌柜的拿来几只薄垫道:“姑娘请。”
“多谢掌柜。”小七回应。
“正厅仍有账要收,老夫就不在此处相陪,略等片刻,想见之人自会相见。”掌柜微微颔首,与何雎三人互相施礼随后便出了门。
“郡主,这琴师真的知晓无弦术的下落吗?”掌柜刚走,若昕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无论知道与否,她能听懂此曲便足矣。在南溟时,遍寻名家,仍无人通晓此曲之意。”何雎期盼着与琴师会面。
小七一字一顿,重复着刚刚琴师所言:“’清琴一弄飒飒曲,声声写尽月光寒。‘果然是通晓之人。”
话音刚落,晓门轻开,是一位清雅女子,看起来年芳十七八,清澈的眼底却少了几分灵动。乌发盘成灵蛇髻,倒真有几分甄宓的影子。
“三位久等。”这姑娘朱唇微开,声音透亮,难怪刚刚不见人影却听得那般清楚。
“有劳琴师相见。”何雎施礼。
“想必姑娘是为了无弦术而来吧。”琴师跪坐于琴后笑道。
何雎微微一怔,而后回道:“正是。琴师可知其下落?”
琴师微微点头,灵蛇发髻也随之轻轻摇曳。
“可否请琴师告知,我等感激不尽。”小七连忙请求,准备伸手掏出随身的金锭。
何雎转眼看到小七的举动,立马轻轻拍了拍她,小七见何雎对自己摇了摇头,便知不可在此时提及金银,随后收了手。
“近日南溟大皇子南成王应邀前来结盟,向陛下讨要十二密术,你们可有听闻此事?”琴师好奇地问着。
“南成王殿下来了?!”若昕一时惊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便喊了出来,惹得何雎和小七自觉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琴师听后微微蹙眉道:“南成王,殿下?莫非你们是从南溟而来?”
“事已至此,我等也无意相瞒,确是从南溟而来,只为求取无弦术,得之便走。”何雎解释道。
“琴艺不分国界,在下向来只以音辨人,姑娘方才所奏自是奇曲,在下愿意相交。至于提到南溟大皇子之事,是想告知几位,渭皇陛下也在前几日差人遍寻无弦术,却求而不得。金银财宝怕是易不得。”琴师被何雎刚刚所奏之曲所吸引,自是愿意告知无弦术下落。
“以琴师所言,我等该如何取得无弦术?”何雎问道。
“无弦术如今确在我师父手中,若要取得,需得拜师求艺。姑娘琴技已然超群,然而若要习得无弦术还需再深造诣。”琴师据实以告。
“敢问琴师,在下方才所奏之曲,可否稍加改动,融些温度?”何雎认定此人定能给出答案。
“待你习得无弦术,自是可以。不过,我师父传艺可是需要同徒弟一起闭关十日的,你可要想好。”琴师提醒着。
“无妨无妨。”何雎兴奋言道。
琴师端起古琴,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米色的布片,包好古琴,走到何雎身边:“带上这个,去西城门大街无音楼,看到这张古琴她自会见你。”
何雎双手接过古琴,不知该如何感谢琴师才好,便摘下一只手串道:“如若琴师不嫌弃,还望收下,此非金银,是我亲手所做。”
琴师仔细端详了一番,便放心地收下手串道:“若再有缘相见,你我必互换姓名”。摇了摇手串道:“谢过了。”
谢别琴师,何雎三人便按照琴师所示,向城西行去。天色渐晚,愈来愈暗,虽已至西城门大街,但不便于此时惊扰前辈,于是找了一出酒家用了些晚膳,歇息了下来,打算明日再去拜会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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