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火烧云映照了整个天空。山坡上,一个少年百无聊赖的哼着小曲,满脸不屑的注视着山下的小镇。
“天天背书,背书,背书,这群人真是脑子有毛病,傻了吧唧的。”
“当个技艺人有啥了不起的,还不是像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天天都争着抢着去当狗,疯了。”
少年眼睛盯着山下的一座私塾,喃喃自语,神态颇为傲慢。
“沙沙,沙沙。”
少年循着脚步声望去,一个满脸阴险,肥头大耳的小胖子映入眼帘,身后还有四五个脏兮兮的小跟班。
“哟,王草包,原来你躲在这儿啊,让胖爷找的好苦啊,一天不揍你,心里难受啊。”
“心里好难受啊。”一群小跟班阴阳怪气地附和着。
少年义愤填膺,腰杆挺得笔直,满脸严肃。
“你们这群地痞流氓,本就愚不可及,为何不在私塾好好学习技艺,也好争取谢师礼上被世家大族看上,以后至少吃喝不愁,这才是你们的饭碗,你们的正道啊!”
“你们怎么就不信老夫的话呢?”少年一脸的痛心疾首。
“如果你们……”
“砰砰砰。”
话未说完,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了少年身上,还有蹲过茅厕的臭脚。少年蜷缩成一团,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头。
“一会儿就过去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片刻过后,拳打脚踢结束了,少年还是没有动弹,因为照惯例,还有补药没有喝。
“哗哗,哗哗。”胖子一群人把少年围了起来,一股股冒着热气的水注朝着少年头上肆意浇灌。
“每次揍了王草包,出身汗,撒泡尿,爽快啊!哈哈,哈哈。”小胖子朗声笑道。
“胖爷,还别说,王草包每次学老夫子讲话还挺像的,神情和语气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那还不是咱们胖爷教育的好,他学得越像,咱们揍起来就越爽嘛,要是不像,哼,那可就要又喝又吃喽。”
“胖爷的料最补,最补,便宜他了,哈哈哈!”
“这个王草包,明明知道离开私塾要被揍,每天都还跑出来,脑子真是秀逗了。”
“管他的,只要咱们胖爷开心就好!这天大地大,咱们胖爷开心最大。”小跟班们拍着马屁,小胖子也是一脸享受,吐口唾沫,在少年的头上擦了擦脚,威风八面的走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夜色降临。
浑身臭气熏天的少年慢慢爬起来了,身上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来,他佝偻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小河边,噗的一声,扎了进去。
自杀了?不会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少年在河里洗了洗身体,浑身湿漉漉的,很快就在河边架起了柴堆,熟练的转木取火,熟练的把衣服烘干,穿上,熟练的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家了。
嘎吱一声,推门而入,桌子上还是吃剩下的烧焦味儿的鱼尾巴,以及几块还有着长长猪毛的肥肉,一碗冷米饭。
王草草是从小被叔叔和叔嫂养大的,从小的青梅竹马是自己的表弟,王飞羽,一个感悟了天地爻(yáo)力的爻者,一个上午和下午修炼爻力,中午学习药理,傍晚学习器理,晚上结交朋友,拜访长辈或陪伴爹娘,在武阳镇村民的眼中,飞羽是一个志向高远,德才兼备的好孩子。
王草草也是远近闻名,存在感十足的人。
每天辍学,上午在山上独自瞎逛,偶尔还学野兽一样吼叫两声,下午则在河边发呆看鱼看水草,动都不动,经常被水边的蚊虫咬得满身红斑。
傍晚瞅云彩,晚上赏星星,时不时还疯言疯语,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在村民眼中,他就是一个傻子,别人瞧不起他,说他是草包,说他没出息,说他心比天高,爱幻想,爱做梦,脑子里面装的全是浆糊,这些闲言碎语伴随着王草草茁壮成长,活到现在。
然而,对于成为像王飞羽那样的爻者,像张小胖那样的技艺人,王草草都不屑一顾,别人看不起他,他更看不起别人,别人看他是傻子,他看别人是蠢狗。而在他心中,傻子比蠢狗强,他是胜利者。
张小胖天天揍他,他也不气恼。
虽然他知道自己只要天天待在私塾,哪怕像大多数人一样,听不懂装懂,课桌上睡觉,看连环画,和女生递纸条,撩骚话……,他也不用每天被暴揍一顿。
但是,在他心中,他辍学,他被揍,他却拥有了自己的自由和时间,他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他觉得他比张小胖强,比他勇敢,比他自知,他是胜利者。
有时,王草草也幻想着自己爹娘衣锦还乡,王者归来,身披金色铠甲,脚踏玉靴银履,身后随从千万,威风凛凛,在万众瞩目下,将他拥入怀中,喜极而泣。周围的人,都感动得泪流满面。
然而,现实却是天差地别,除了每年驰人送来的上万金币,一封永远写着“一切安好,请勿挂念”的信,什么都没有。
而拖这笔金币的洪福,王飞羽请了修为深厚的爻者,学习爻力知识;叔叔则买了几十双很有品味的靴子,用他的话说,男人的鞋是脸面,必须讲究!
叔嫂则居安思危,除了日常生活,把剩下的金币都存了起来,毕竟家里万一有个急事,也好周转。比如给飞羽娶个媳妇儿,或者是给飞羽在清水书院谋个好导师等等。
至于王草草,平平安安就是福,就是运,就是莫大的快乐,也算对得起他了。叔嫂一家心有灵犀,意见一致。
胡乱吃了几口饭后,王草草拿起桌上的九枚铜板,快步走到了街角的轩录店,买了一本《王朝纪要》。
这是叔嫂为了培养一代枭雄王飞羽要求的,这本小册子记载了每天玄武王朝发生的重大事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开拓人的视野。
由于晚上叔嫂一家人要去听雨阁听人说书讲故事,美其名曰也是为了培养王飞羽的知识面,所以打杂跑腿这种活,自然就落在了没啥出息的外人王草草身上了。
当然,王草草知道,人中龙凤的王飞羽其实压根只看最后几页,那里记载了当代玄武王朝青年才俊的肖像画册和光辉事迹,事迹跳过,重点是美女肖像。
夜深人静,裹着被子,飞羽公子疯狂啃书,一阵乱吻乱搓少女肖像,第二天能找到肖像全尸就不错了。
王草草也比较小心眼儿,每次买了书后,不仅先自己从头到尾看一遍,还专门在后面几页涂满了自己的口水,再吹干吹干,以至于每次王飞羽都啃得津津有味。这对于王草草来说,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把混着自己口水的《王朝纪要》随手扔在桌上,王草草屁颠屁颠的,一蹦一跳得甩门而出,欢快的像一只哈巴狗。
他是去补习功课,也是去见一个人。一个让他暗暗发春的女孩儿。
他管她叫楚文静,
她管他叫草包哥。
她给一群同学补习,
他以为她是有意给他补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