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感觉在慢慢地消失,梦的余韵就如那退去的潮水,浸湿她早已干瘪的灵魂。小小睁大了双眼,呼吸急促地想要从这种失重的晕眩感之中摆脱出来,足有半分钟的时间过去了,耳中的嗡鸣声才开始慢慢地减弱,失焦的双眼适应着此时室内昏暗的光线,一种陌生的味道把她彻底地拉回了现实。
她慢慢地侧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抓着亦然的手腕,而亦然正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她来不及多想,就慌忙地松开,为了掩饰自己的冒失,便举起刚刚抓人的手,想去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
亦然见状立马拉住了她,出声阻止:“你干什么,刚刚上了药,碘酒还没干,你这一碰,不都全蹭到脸上了。”
“哦。”小小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梦中完全脱逃出来,整个人傻傻的,就由着亦然摆弄,继续开始上药……她盯着亦然专注的侧脸,漫不经心地问:“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一个小时吧。”亦然穿了一件帽衫,袖子撸到胳膊肘,正在低着头,一边专心地给她上药,一边和她闲聊:“你……平时睡觉也是这么大动静吗?”
“也不是,就是做了……一个梦。”小小的目光顺着他的脸颊,扫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偶然发现,亦然小臂的内侧有几条颜色极浅淡的伤痕,要不是因为他的肤色太白,这种陈年旧伤其实也很难被人忽视。小小略略一瞟,就礼貌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又开始询问起自己的手来:“我这手咋了,咋还伤了?”
“你不记得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我这儿的吗?”
小小摇头。
“那什么,你是不是中午喝酒了,我下楼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坐在地上,一看就是喝大了。嘴里还说着什么找手机,叫一个代驾,开车来见我之类的胡话。”
“哦,原来,我就说怎么手破了,可能是跌倒了。”
亦然处理完小小手上的伤口,起身交代:“你清醒一下,起来走走,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腿还有点瘸,书房里溜达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脚踝。”
“哦,好的。”
小小起身转了转脚踝发现没啥大问题,索性就在亦然的书房里来回转悠。她隔着书架的玻璃门张望里面的书籍,书很杂基本涵盖好几个门类,没啥小说,都是一些工具书,小小估摸着这些书应该不是亦然自己的喜好,只是写作时的参考书籍罢了。
小小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透过书架玻璃门的反光,发现自己的嘴角竟然破了。
“怎么样,你的脚还好吧?”亦然从客厅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就看到小小的手摸着自己破皮的嘴角,正在一脸诧异地盯着他。
此时两人之间距离五米,小小目光沉沉地盯着亦然的俊脸,仿佛想从亦然的表情中找回那一小时遗失的记忆。她向他的方向挪动了两步,观察着亦然那双微眯的凤眼,突然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弯度,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双唇微微地抿起,紧张地气氛中似有故作镇定之感。小小敏锐地从这一些列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的不寻常,她发现亦然的嘴角也有轻微的红肿,于是她了然,走到亦然身边,轻轻接过他手中紧握着的牛奶,顾左右而言它:“给我的吗,谢谢。我有点口渴,能不能再去给我再倒一杯水。”
无足轻重的一句话,让亦然从紧张的气氛中抽离了出来,他转身又回了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发现小小已经靠坐在沙发上,双手捧到眼前,正在细致地观察手上的伤口,她接过亦然拿来的温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说道:“谢谢,喝了酒好渴。”
亦然坐到小小的旁边,看着茶几上没有动过的牛奶,那是他刚刚去买药的时候特意给小小买的,没想到她不会喝,这让亦然有些怅然若失。
小小发觉亦然盯着那杯牛奶发呆,又经过上次医院的探病,她已经对亦然的心里活动有了一定的了解,她指着茶几上的牛奶解释:“谢谢你的牛奶,但是我不喝牛奶的,水就可以了。”
“抱歉,没想到你不喝的。”
“别介意,这不是你的错,心意我收到了,很感谢。”
“恩。”亦然还是愣愣地盯着茶几上小小所谓的心意,而小小此时确是真切的感受到他骤然下降的情绪,她看着他那个委屈的样子。这次小小扭头选择不去关注,因为她真的怕一时忍受不住去揍眼前的这个拧巴的人。她心中暗下决心,今天真的要治一治这位大作家的臭毛病,要不然打今儿起就给他换一个编辑,这日子小小也真的是受够了。
“小兔老师,见了几次面,说实话,我还没有看过你的朋友或是家人,你看,你连我的主治医师兼发小姚伟都打过交道了,我却没有看到你身边的任何一位朋友,这未免有些不公道吧。”
“为什么说这个?”亦然抬头,似被小小的话题吸引。
“恩……我觉得你应该不懂得别人的心情,也不能说你不懂,你挺懂揣摩人物心理的,但是你不太懂得人情世故。”
“这怎么说?”
“你看。”小小指着桌上这杯让亦然耿耿于怀的牛奶:“就拿这杯牛奶举例,我醉了,但是这个房子应该不是你平日生活的地方,所以我推测,房间里应该没有任何的食物。而你刚刚用的生理盐水、棉签、碘酒都是新买的,所以我推测牛奶也应该是新买的,是吗,小兔老师。”
亦然突然来了兴致,刚刚的怅然也没了大半,正在饶有兴致的听眼前的这位美女侦探分析案情,于是他点头承认了小小的推测。
“你因为你给我买了牛奶,但是我却没有喝而感到失望,对吗?”
亦然轻笑,想否认,但是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什么立场去否认,他确实感觉到一丝丝的愤懑。
“当然你可以否认,但是我现在说的话,关乎我们两个是否还需要去展开下一次的交谈,我想让小兔老师你仔细听我说说。”
“你说。”亦然低头,表情略带严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四次的见面,你给我买了牛奶、苹果和鲜花,对吧。这三样其实我都不喜欢,牛奶我不喜欢喝、鲜花我讨厌它们的枯萎、再来说说苹果,你家里人难道没有教你,看病之前查查,哮喘病人能不能吃苹果吗!小兔老师恕我直言,你对别人的关心,真的让人非常的有负担。”
亦然沉默,小小注意到在她说道“家人”一词时,亦然的眼底迅速地蒸腾起了一层薄雾,那唇上的小痣也瞬间淹没在了紧闭的双唇之间。
“我不表示也不解释,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对你最好的保护方式。我不想让任何人失望、愧疚。我现在说是因为我累了,小兔老师,四次的见面让我筋疲力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