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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枯石烂我与你同在

点无常

海枯石烂我与你同在 小滦滦 1233 2020-03-09 18:00:00

  以前氓洲县一带有个民俗,像是老早传下来的,那里棺材铺彻夜点灯,学徒晚上交替守着门,行话叫“守更”,偏要等二更敲过才能去睡。 

  有时到二更天,棺材突然喈喈乱动,第二天必有人死,说是例不虚发灵验得很。倘若棺材未完工,熬通宿也赶工完了才能上床,附近人家听到棺材铺赶夜工的声响,便知道城里又有人要去了,这个城市不大,所有居民沾亲带故,不知大难将临何人,兔死狐悲,便无心熟睡,整个城市沉浸在惴惴不安中。  

  韦芈年轻时候,在氓洲最大的福记棺材铺学徒,进门时有个师兄出师,氓洲店铺的规矩是三年满师,惟棺材铺例外,学徒白干五年。五年内做师傅家的所有杂务,五年无过失平安出师。

  出师时师傅象征性给个红包,放几块银圆,师傅吝啬些的,也有放铜板的,这叫出门礼,代表此后平起平坐,徒弟可自行开业。  

  徒弟开店铺可以,不能开到本地,否则算刻意抢饭碗,属于忤逆不道,师傅可以上门砸招牌。师傅总有老到干不动的时候,到那时店铺家业传给最后一个徒弟,叫作关门徒弟,关门徒弟都是千挑万选的,当作嫡亲儿子,师傅过世关门弟子披麻戴孝,后事归他办理。  

  韦芈非本地人,十六岁时由表亲介绍,来棺材铺做学徒。他进门时师傅年岁已高,氓洲那表亲对韦芈父母说:“孩子命好,现成有份家业天上掉下来。”韦芈父母凭空看到许多棺材在空中飘着,二话没说让人把儿子领去。

  几乎每个年轻人,都有过类似韦芈当初的想法,有人实施了,有人临了才猛悟虚度了终身,而事实上无论出去与否,最终一无例外都会是懊悔。  

  学徒第二年,师傅招了个新徒弟小艾,面容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气的,像蚊子嗡嗡叫。

  小艾和师傅是表得很远的亲戚,师傅原本不想再招徒弟,但一息私念,不想一辈子的辛劳拱手归于外人。好在韦芈本没接手棺材铺子的心思,心里没大失落,和小艾这个师弟还处得好。  

  以前夜里守更都是韦芈一个人,长期缺眠缺觉,人前人后总是慵倦样,跟灶头隈着的懒猫一样合着瞳仁。  

  那猫是只老猫,韦芈进棺材铺时就在,前两年毛色光亮,尾巴朝天直翘,神色活现的。睡觉时被灶火点了次,掉了半边毛,现出邋遢样,精神都落了。  

  师傅说老猫离死不远,死到家里不吉利,托人抛到城外荒地,这猫却认识回来的路,扔一次回一次,但从此记了仇,离师傅总是远远的。  

  小艾进了棺材铺,守更不全是韦芈,小艾和韦芈交替守着,就算一起熬夜,有伴总比先前好。论年纪,小艾比韦芈小一岁,面相显得幼稚,大小里外的事情都问韦芈,有些问话浅薄得可笑,韦芈觉得烦,就胡说一通瞎对付。  

  小艾来的这年冬天特别寒,守更时人直发抖,师傅睡了后,韦芈悄悄添了炭火,把灶烧得很旺,这样不怎么觉得冷,就是干燥得厉害。  

  韦芈看到对面小艾的白脸,像熟透的冻柿子,红得快蹭破了,他觉得好玩极了。他睡觉的屋子,还没铺子大堂暖和,韦芈不想回去,和衣靠着未完工的棺材打盹。

  韦芈实在是倦,合眼进了黑甜乡,觉得有人动手摇晃自己,他以为是地震,懵懂地撑开睡眼,见到小艾满脸惶恐对着自己,张大着嘴。韦芈有点郁气,恼火着问小艾在闹什么。  

  “刚看见棺材动了。”  

  韦芈向那边张望一眼,抬手给小艾个暴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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