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玻璃

　　“好……”

　　罗伊德清清嗓子，看向展柜

　　“咳咳……”

　　“啊！”

　　“我伟大的母神啊，看看那破碎的玻璃，看看那消失的乐章！”

　　“那天才的艺术瑰宝，那令人不齿的罪行！”

　　“您怎么能忍心看着这一切发生？不！居于神国的您必定会给予我最正确的指示，去发现、去洞察！”

　　“让我来弥补您的孩子的恶，让我来寻找消失的美德！”

　　“请赐予我如辛勤的农民般发现虫害的精明眼光吧！”

　　“我是您的行者，让我洞察一切吧！”

　　不会唱歌的罗伊德用他嘶哑的喉咙发出带有歌剧的唱腔的干嚎。

　　维克托强忍着笑意和强烈的尴尬观看完“笑话大师”的表演，如果不是知道观众的目光和自身的吟唱――罗伊德这么称呼他的“歌剧表演”――才能激发他身体中潜藏的力量，加之之前相处的数月和罗伊德经历了不少类似场景，他恐怕早已经不顾体面地笑出声了。

　　至于罗伊德并没有什么表示，显然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发现什么了吗？”

　　维克托开口询问，然而并没有回答。

　　“洞察！”

　　“洞察！”

　　“洞察！”

　　“……”

　　一连好几次，罗伊德边巡视展馆边吟唱，五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疑惑道：

　　“不对劲，我的‘洞察’可以提高视力为正常人最高视力的六倍，可是除了碎玻璃外依旧无法发现什么线索，包括常规和神秘意义上的。”

　　“嗯……先去叫帕克回来吧，督察先生怎么去这么久？”

　　维克托点点头，将圆顶礼帽摆正――刚刚的忍笑导致身体频繁抖动，那将他的帽子弄歪了。

　　“我去吧，你继续用洞察看一看，用你作为侦探的专业知识也行，说不定刚刚漏掉点什么。”

　　……

　　展馆大门外。

　　“长官，这是……？”

　　门内传出罗伊德高声吟唱的“美妙”歌喉。

　　“侧写。”

　　“唐·格莱尼斯特大师原本为艺术创作所发明的情景还原法，后来被运用到了我们警察的刑侦方面，效果显著。”

　　“哦↑↓！我明白了。”

　　当然，这位警员并没有听懂长官在说什么，但那些陌生的名词足够他去相信长官没有说谎。

　　毕竟，侧写被运用到刑侦方面实际上也没有几年，不了解新颖的知识并不是这位警员的问题。

　　不过，如果让他知道他的长官全是在胡扯，那他可能又是另外一副表情了。

　　这时，脚步声从展馆内“啪嗒”、“啪嗒”地由远及近，帕克表情依旧严肃道：

　　“你继续在门外把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是的，长官！”

　　这时，门应声而开。

　　“帕克督察，请到里面来详谈。”

　　……

　　展馆内。

　　帕克和维克托刚到玻璃展柜前，却不见了罗伊德身影。

　　“罗伊德？”

　　帕克唤了一声大侦探的名字。

　　“这里……”

　　只见玻璃展柜不远处，罗伊德趴在地上，正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什么。

　　他站起身来，用力拍打双膝和外披上的灰尘，同时，他将放大镜递给帕克。

　　“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把右手举起来，那只手上的已经没有了手套，罗伊德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玻璃。

　　“用放大镜从你的右侧大概三十度的位置俯视它。”

　　帕克眉头一皱，接过放大镜按照罗伊德所说去观察那碎玻璃片。

　　“怎么了吗？”

　　“还没有发现吗？让我们再去看看展柜的玻璃裂口。”

　　三人来到展柜玻璃前，其余四面玻璃较为完好，只有三人正对面的玻璃完全的碎开洒了一地，只有几片残余黏连在原处。

　　“我明白了。”

　　帕克刚一看到那玻璃裂口就表示理解了罗伊德的用意，只有维克托一脸茫然地问道：

　　“你们明白什么了？”

　　帕克知道罗伊德的习惯，这家伙总是喜欢在骑士团成员们面前卖弄神秘感。于是，他主动开口：

　　“刚刚罗伊德给我看的那块玻璃表面完好，但内部布满了小裂纹，这与其他已经碎掉的玻璃不同。”

　　“其他的玻璃碎片都是完整的，由内到外都是已经分离的小玻璃碎片。”

　　“这说明这是一块特殊的玻璃，它是人为制造的。”

　　帕克边思索边组织语言。维克托则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呃，难道正常的碎玻璃不是人为制造的吗？”

　　“不，我的意思的，这块特殊玻璃是被人专门打碎的，像是有意要保持外部完整，而其他玻璃则是自然打碎掉落在地上，所以它们要么从内裂到外，要么是小玻璃碎块儿。”

　　“而这个玻璃碎片，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内部震动导致它破裂的。”

　　罗伊德点点头，“没错。”

　　“而且你们看到我刚刚发现它的位置，是在展柜后一段不远的距离，而玻璃展柜破碎的地方是与之相反的方向。就算玻璃触地反弹，也不可能弹到那么远的位置。”

　　“原来如此……”

　　维克托这才明白蹊跷所在，“不愧是大侦探！”

　　“谢谢。”

　　“要知道罗伊德不仅是名声在外的‘歌者侦探’，更是凭借出色的实力成为圣达雅光荣的名侦探的，而歌唱才华就足够他成名了。”

　　帕克在一旁补充道，维克托做出“赞同”的表情。

　　“咳咳……”

　　罗伊德脱帽表示感谢的回礼动作顿时有些僵硬。

　　“对了，刚刚使用‘洞察’的时候你不是还没有发现什么吗？为什么才一会儿你就找到了线索？”

　　“这个不重要，可能是名侦探的直觉吧。”

　　罗伊德岔开这个话题，没有暴露他其实做了占卜，得到了母神的启示。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们把这些碎玻璃还原，把它们拼回原来的位置，说不定就会发现这里将多出一块儿玻璃。”

　　罗伊德用下巴指了指帕克手上的那块特殊的玻璃。

　　“或许这也能带给我们新的发现，同时也能分析窃贼是怎么破坏玻璃展柜的，他使用的工具、着力点，罪犯的身高等等。”

　　“这个任务可以交给警员们来做，我们现在去拜访馆长，询问一下关于这批展品的信息，说不定可以得到是谁或什么势力对那乐章动了心思。”

　　帕克看了眼怀表，向两位同伴建议道。

　　“的确，窃贼对展馆里的其他物品不闻不问，唯独盗走了这份明显没什么价值的乐章，这本身就能够说明一些问题，至少这次盗窃是有指向性的。”

　　维克托借着帕克的话联想到了更多可能的因素，这些或许都对案情的进展有所帮助。

　　罗伊德从外衣口袋里摸出烟斗和火柴盒，熟练地点起火来。他狠狠抽了一口：

　　“总算能出去了，刚刚都憋坏我了。”

　　……

　　三人出了展馆，那位警员被吩咐去警局呼叫增援，来帮助拼凑整个展柜模型。

　　博物馆顶层，馆长办公室。

　　“咚、咚、咚”

　　“……”

　　“咚、咚、咚”

　　“科杜奇馆长？科杜奇馆长请问您在里面吗？”

　　半晌后却并没有人应答。

　　“看起来我们的馆长先生玩忽职守了？”

　　罗伊德笑笑，接着他尝试去扭动门把手：

　　“叨扰了，抱歉，请允许我们进来。”

　　三人依次进入馆长办公室。

　　然而，其内空无一人。只有拉开窗帘的玻璃窗外，明媚的阳光铺满了地板，加西亚地毯柔和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使扑空的三人心情好受一些。

　　“看来我们要去馆长家里走一趟了。”帕克道，“警局里有圣达雅名流们的具体材料，我们可以去申请调用一下。不过还是先去询问一下馆内的工作人员，说不定他们知道馆长的住所。”

　　正在三人盘算下一步的安排时，他们身后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很抱歉，没有允许不能参观馆长室，呃，警督先生。”

　　来人扫了眼帕克的肩章道，“请问你们是找馆长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打扮的金色短发女士询问着，绽放出职业化的笑容。配合她姣好的容貌，即使其本人已经有些年龄，却仍不得不认同这微笑看起来颇有暖意。

　　“是的，请问您是？另外，馆长先生现在在哪里？这不是应该工作的时间吗？”

　　帕克一连三个问题问出，金发女士也不假思索道：

　　“我是本馆的副馆长珍妮佛·贝尔。馆长先生现在在家修养，你们知道的，本馆的藏品失窃后馆长一直忧心忡忡，今天上午便身体不适，下午则在家休息了。”

　　三人对望一眼，接着，帕克行礼后继续询问：“您好，副馆长女士，感谢您的告知。如果您愿意的话，是否也可以告知我们馆长先生的住所呢？这对案件的调查非常重要……”

　　“嗯，我想如果是为这件事的话，馆长先生本人也不会拒绝我透露他的私人信息的。”

　　“馆长先生住在圣约翰街3号，希望你们可以相处得愉快。”

　　“当然，女士，那就容我们告辞了。”

　　三人出了圣达雅博物馆，正是下午四点半。今日今时的天空格外清澈，就如同――

　　透明的蓝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