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的，全是罪人。”徐修益睁开眼，“我虽不是罪人，却有罪。”
“你有罪？我可不知道一个皇帝会犯罪。”阿呸笑出了声，佯装自己仍旧处于优势地位。
“我有罪。”
……
他倒是没上前搭话。
他就那么站在檐下饼摊后，看着那个色彩明丽的女子等人，他看了很久，偷明珠的贼和他的捕快从头上的屋顶上飞跃而过，吹过了捕盗的哨；帮卖面片儿汤的美貌妇人出头的刀客收拾过了手上嘴上不干净的登徒子，喝着大碗茶在茶摊上喝茶吹牛，身后窗户里说书的讲过了杨家将，没了下回分解，喝了茶收了打赏，说起了水浒。
他没怎么动弹，吕探云反倒是注意到了这个人，顿时有些不自在，好像有些窘迫，却又不想让他看轻了自己，于是装作没看见他一样，不过几弹指又看他一眼，见他仍没有移开眼神，走过街，直直地正正地看向他，目光单纯清澈，又倔强骄傲，他看着那时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吕探云，想笑。
如果江湖人就是这样，那还是蛮可爱。
“你啊你啊干嘛盯着我一直看？我的脸上有泥巴吗？”吕探云指着她自己的鼻子问徐修益。
“没有，没有泥巴，只是姑娘形貌秀丽……”徐修益这时却笑不出来了。
“你这个书生倒还会油嘴滑舌。”吕探云故作严肃，然而她大概是开心的。
“姑娘在等什么人？”他问。
“我啊，我等一个人，一个磨剑的，我的剑缺了口。”她甩甩头发，笑，“你这书生，没摸过剑的吧？”
他摸过，是天子仪仗剑。不过，比不得她江湖客弓马娴熟。
……
“我做的事不比老江湖遇上入江湖的少年人就出手废其丹田高尚。”徐修益低声说。
“那你究竟做了什么？”阿呸似乎已经不再纠结于徐修益错了没有，“你说你有罪，你难不成***女了？”
“我***女大概不叫***女，叫幸。”他笑了笑，“我分明最讨厌***女的人，谁知人家上赶着……不说了吧。但也的确与女人有关……”
……
四月这株桃花树便开始凋落了，落红染尘泥时他再次见到这女子，这次她没穿深青色，穿的黛色。
他依旧觉得漂亮，依旧觉得她天真，隔着街上人流看正飘落桃红的桃树下的她。
“喂，书生，你怎的又看着我就不动了？难道你看着我能想起你的圣贤书？”吕探云笑话他。
“姑娘等到那磨剑的了吗？”徐修益试探着问她，她就摇摇头，虽说黛色与桃树的绿叶谈不上什么搭配，他却觉得这景色漂亮，就像她的眉眼并不比那卖面片儿汤的妇人艳丽，他却觉得她美。
“书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吕探云问他，眼神依旧纯澈，像是什么污糟烂事儿都看不穿，又像是什么都看出来了。
他忙回答没有没有，她似乎想追问，然而终究是没有。
……
“你这人倒是诚实，”阿呸随手将刀扔在地上，“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吗？我……我喜欢野外的桃花，便将桃花移到宫墙之内，然而桃花入了宫墙。”
……
他回到高墙之中，看着宫墙内的桃树，却不比长街上的桃树生得繁茂多姿。
虽然是一样的桃红色，却少了活气。
他看着眼前的桃红，没有想那个的女子。想了想江湖事。
受人掣肘的原因是利息不一致，但如果利益一致，变法应该就可以推行了？
官员大多数或多或少家里都有奴仆，而消除贱籍就会触碰到他们的利益，见到美貌奴婢不再能随意点污，家中小厮也不再能随意杖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矛盾。
而现在他的权威还不能压制这些官僚。
因此，他就需要无关痛痒的事来树立权威。
什么呢？
如果说这世上有统治者想压制，与官僚利益相左，且总体上对百姓生活有着负面影响的群体，那无疑是少部分有罪的江湖人。
而如果他拿江湖人开刀，朝臣反对的声音就会降低，而他能积攒权威，的确是个好选择。
然而他犹豫了。
因为什么呢？
也许因为那个等在桃树下，想磨一磨剑的女子。
他又抬头看了看宫墙内的桃树。
桃花依旧是繁盛的，虽说不如宫墙外的有活气……
然而终究是开着的。
他抬起头，低下头，深呼吸。
他没有毁灭。
他在保护。
他这样想着，叫来了园丁。
“栽棵桃树吧，就种在花园里亭台边，朕要在喝酒时看见落花。”
拾焦耳
徐修益是个穿越者穿越失败后的产物(*/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