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在大漠里,会有清泉流淌吗?”
“有,因为我亲眼见过的。”
孟春时节,玉门关内的雪还停伫在柳枝上。都城内,帝王下令出兵驻扎玉门关外,以御外敌。
将军领着十万将士抵达玉门关时,已是仲春将尽。柳树抽了条,映绿了官道。将军是熟读兵书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士兵是训结有素精神振奋的金戈铁马。
一年后,烽火台已经建到了关外,有驻军防守,将军带着九万将士和一万尸骨再次经过玉门关。将军说,关外太寂寞了,也种些柳树吧。于是,关外也有了一条绿茵茵的,充满生气的官道,路旁也有了茶篷客栈。
客栈名唤“有间客栈”,老板是一位女子,最喜穿一袭素衣,与客人伙计嬉笑怒骂,落落大方,潇洒自然。
又是一年仲春时节,客栈里来了一个负剑的少年,一袭黛青色衣袍,不染半点风尘。似一眼清泉,从天山松雪间流入大漠。谈吐文雅,知礼明义,乃翩然君子。
女子虽是无心情爱之人,却也是是相信一见终情的。少年走进客栈的那一刻,也走进子女子的眼中;少年住进客栈时,也住进了女子的心。
少年在店中看了两次日出,三次月落。看的虽是日月,映在眼中的却是女子的模样,少年也是相信一眼定终身的。
可少年明白,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一旦入关,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唇枪舌战、血雨腥风,他不敢想。可女子已向他表明的心意,他说生死未卜,她说非他不嫁。
少年亦无法,只是不愿托累一个人。他爱她,也就不想她因自己而受到伤害。
少年给女子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木质品。他说,这是漠上花的种子,侍漠上花开,便是他归来之日。到那天他定十里红妆,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着头。他出了宫栈门,又回过头,对她说,她穿红色一定好看。
少年入关了,女子特意在院子里圈出一方花圃,把漠上花种子仔细的种在里面。除了给漠上花日日浇水,月月施肥外,还像从前一样,穿行于堂内院外。
只一点不同,女子的素色衣裙再不曾上身,换成了一件件样饰各异的正红色衣袍。
四季转过,花圆静悄悄的。又是一轮喜秋终夏,客栈翻新了,扩建了。可花圃依归与世无争的在那里,安安静静。女子的心淌着血,掘出了那枚“种子”。
“种子”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得灰蒙蒙的。女子握着它,可稍一用力,“种子”便裂开了,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张信纸。
“不能承诺,因为等着我的是九死一生;不敢娶你,因为不想让心上人受伤。漠上花只是传说,忘了我吧。成为心中最想要的自己,这样才最好,才能此生无悔。”
女子心头染血,眼角含泪,唇间带笑。起身离去,潇洒恣意。
不知今日初几时,残月如丝,皎光甚细,不照塞上燕脂。大漠孤烟起,烽火台独立,丝路商旅不息,驼铃声寂。一甲戎装铁衣,伏阳数九风,皆抵。千载戍守御敌,方离,留得营盘残迹半笔。唯一袭素衣独立:“不能同你在一起,我便成了你……”
“那清泉,你在哪里看到的?”
“在人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