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一棵白杨树直插云霄,深绿色的叶子上下翻飞,闪烁着粼粼的光。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目浓荫和生机勃勃,给人以盛夏的错觉。
女孩儿身着一袭淡青色衣裙,伸手开窗,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阵阵凉意时刻宣告着秋的主权。
女孩儿看着桌上的月饼,知道今天是八月望日,中秋团圆佳节。
戴一只耳机,听一段京剧,一出《四郎探母》直击内心深处隐匿的柔软。杨四郎思乡思亲,有铁镜公主骗得令箭成全他一片孝心;女孩儿所念之人却是一经错过,便只能在梦中相见。
铺纸摆砚研墨,小楷笔锋泄下一段故乡的山水田园。一个身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子独立山间水畔,面露愁容眺望着远方,似乎在期盼着什么人的归来。只是女孩儿知道,女子所盼之人再也回不来了,只留下一方低矮的坟墓在世间。
响午时分,亲友皆至,远方的家人也打来电话。锅勺碰撞声、聊天声、欢笑声都从门缝里钻进来,悉数贯进女孩儿的脑海。
女孩儿猛得抓起另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发疯似的往里按着。一边急促的喘着粗气,一边用剧烈颤抖的双手把音量调到最大。丝毫不管被震得生疼的脑仁,更不理会接下来的一句“叫小番”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因为这一切,哪里抵得上心中的痛,她真的只是介意一边遗忘一边欢乐而已。
开饭的催促声传来,女孩儿收拾好心情,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嘴角挂上了一抹文静恬美的微笑。她早已习惯了用最疲惫的身心,说最轻松的话,扬最灿烂的笑脸。
一家人围坐桌边,说笑谈论着一道道美味佳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是主座上,终究少了一把椅子,一副碗筷。
少个人只是少双筷子罢了,又能有几人再意?亲朋带来了家养的小狗,小狗在每一个人脚边围转一圈,似乎有些失望。那个给他备肉吃的人,再也找不到了。
女孩儿匆匆对付完一顿饭,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顺着门框无力的滑下,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走近,女孩儿急急站起身坐到桌边,假意研着墨。一位长辈推门而进,女孩儿站起身,以笑脸相迎。
负面情绪被一张假面完美的遮盖,在所有人眼中,女孩儿都是率真自然的“乐天派”。可只有女孩儿自己知道,“乐天派”的标签早已成为她的过往。
最真实的演技是连自己都骗得过,女孩儿做到了。可每逢曲终人散时,留下的清冷只能独自承受。
一扇木门隔开喧嚣和冷寂,女孩儿临窗而立,眺望远方。
不远处有一条公路,常常传来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公路的另一侧是一个公园,整个夏天挖崛机的喧闹换来了今朝的开门营业。私家车塞满了停车场,空地上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忽然传来的鞭炮声打断了女孩儿的思绪,缓缓松开紧攥的拳,指甲抠进掌心留下的月牙形伤痕显露无疑,似乎还泛着丝丝血珠。
女孩儿熟练的处理好伤口,心中暗叹,这伤以前不会痊愈,怕是以后也更难褪散。
放不下的,是有心无力的含恨终生;放得下的,是为眷恋之人不再悲剧重演。
本该早就放下的,却哪里能放得下。骗得过旁人一世,却终究只能骗得过自己一时。说到底,不过是为逗心上人开心而心甘情愿的逢场作戏罢了。
“您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这截尾巴,说好了看我上学、结婚,我还要给您抱重孙儿的。”
“您尽管放心,我替您照顾好怹的余生。”
“我想您了,您能来看看我吗,哪怕是在梦中,看一眼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