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与烦闹的京都,太白山仿佛已经安定的不成样子。清水捥过小桥,断落的枯枝安置在冗长的路旁,枯叶铺满行道,一直延去太白的山顶。就像那年离去时的光景一样,今年的太白山依旧宁静如初……
我到太白再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太白就像从没有过关于她的故事一样,不过我清楚的记得她。
我是一个说书人,偶然间到了太白,晓得了她的故事,于是编册成故事一路说去了京都。这一路上,关于她的故事一直未寻得结局,于是我又回来了,想在这里找到关于她的故事,可她人却已经不在了。
当时是三月的扬州城内,桃花正值盛开,铺满了整个街道,春意盎然。去年又是风调雨顺,今年税赋得减,知州特在此间一里桥举办民宴,慰藉百姓。
那时我正在桥上正说书,桥头两端的足足蔓延一里的桃花树,满天的粉红与清白色的花瓣相印。而故事是前些月圣上遇刺,司徒召敏府下的第一女高手芜纪,以一双黑白流剑连杀暗阁七名天字杀手的故事……
“皇城虽严,但也非处处都安插了禁军,惊锣虽被敲响,但要想问声赶来至少也得数盏茶的时间,此时皇上身边不过十五人,哪里挡得住暗阁的七名天字杀手联手?”桥上的说书人正说得劲起,手中白扇,随着话声起落展合,抑扬顿挫之间,又有粉白的桃花背景相称,说得旁人如痴如醉。
“说是迟那是快,天玑位的高手见西南角漏有破绽,便顺势提枪而去,一招灵蛇出洞横飞数丈,圣上跟前的护卫虽反应过来以身相当,可哪有什么用?血花顺着那杆蛟龙枪尖趁势就直指去圣上心窝!”
“说书的,圣上护卫穿都是铁甲银盔!即使是销铁宝刀也难砍透,那刺客还能刺穿了两层护甲,直指心窝?”不知是谁打断了说书的话,说书的将白扇一收,指着人群骂道,“哪里来的野路子,不晓得说书这里是‘听不语,默观之’么!”
“你这明明是胡诌的。”人群脚中挤出一个不过七八岁小孩来,“蛟龙枪虽厉害,但说能刺穿皇上贴身禁军的护甲也太过夸大其词了。”
说书的看是个小孩,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就是一扇敲在孩子头上,“小屁孩,你懂什么,江湖上高手多了去了,别说皇上贴身禁军的护甲,上万斤的玄武石,在暗阁的天字一号高手陆寒的嵬芸剑下,也不过就是一块豆腐。”
小孩被说书的一扇子砸的生疼,双手摸着头,嘴却撅着说道:“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他们行刺皇上又怎么会失败,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暗阁被……”
说书的挥手又是一扇子砸在那小子手上,小孩被砸的缩手,头露了出来,又是一扇子砸在头上。“年纪小小的,别以为知道一些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你就不过晓得个屁而已,我见过的故事比你见过的人还多,还敢过来砸我场子。”于是一顿闷砸,那小孩又被围观的众人挡在中间出去不得,可怜被那说书打的不行。
“喂!臭说书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就欺负你怎么着了,小屁……啊啊啊啊呀呀呀”
说书的忙将手抽开,连着白扇掉在一旁,一看,两排鲜红的牙印在虎口和手侧,小孩乘机钻向人群间。
“臭说书的,今日之仇小爷我记着了!”一溜烟,人影也却不见了。
“可恶啊!”说书的揉了揉手,又拾起地上掉落的白扇,一展开,咳嗽了一声,像个没事人一般又说起书来,“上回书说到,只见这危机生死之际,一柄黑剑直窜向那名天字刺客太阳穴,霎那间血涌喷出,这名天字刺客失力难继,枪尖不过圣上一尺啊!余下六名刺客见事为之一震!向那黑剑飞来处看去,却是一手持白流云剑,身着司徒府贴身卫衣的女子……”
桥上众人都前去围着那名说书人,繁华闹事,人来人往,莫不看前去听听那名说书人的故事,唯一辆辆车例外。没人回去注意一辆马车驶过桥,但车轴之内,正刻着司徒二字。
车帘略被撩开,一双眼睛看着车外的说书人,“江湖上的传言,怕都是被这些个说书人给传出去的。”合上车帘,车上正坐的一人开了口,那人双目不大,眉目端平,一丝威严游于眼际,十指端平放于双膝,衣冠整洁,却是一名女子。
“人还没到,事倒是先传开了。”另一男子说到。
“京城鱼龙混杂,禁军内本就有些好事之辈,同江湖人有所交际,我们连路来排查暗阁余党,耽误了些时日,圣上遭刺一事流传至此处也不稀奇。”那名女子边说,顺手拈起了身旁八仙盘里的暗红荔枝,剥开极薄外皮,汁水从嫩白的果肉里流溢出来,应是刚从树上采摘下来不过两日的上品荔枝。看了看车旁静坐的另一女子,便示意了一下车上的男子。
男子神会“芜纪,这恐怕是最后一站了,这大内令牌你?”车内的另一男子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示意给车内一直未说话的芜纪。芜纪不回话,只是闭眼静坐着,车上瞬间寂静了,只听的车外的闹声……“司徒大人,你看……”那男子又示意了司徒召敏。
司徒召敏一脸无奈,放下刚咬一口的荔枝,拍了下那男子的手,拿过令牌。“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知道是最后一程了,你还跟芜纪提这个干嘛。”
男子会过头,心想还不是你昨晚教我说的。教训了那男子一顿,司徒召敏又回过头对着芜纪。“芜纪别在意梁旭的话,他这个人说话你也晓得,但是话说你也要好好想想,事已至此,什么也不可能再重来了,暗阁一剿灭,回到朝廷你就是官至三品,那么多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现在么?”
芜纪依旧闭着眼,面无表情,一会才嘴角稍扬,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晓得,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招敏、梁旭你俩不用再劝我了”
车内又是一阵寂静,司徒召敏谈了口气,继续吃八仙盘里的荔枝,只是梁旭憋屈在两人中间,于是也跟着谈了口气,回头抢召敏盘中的荔枝吃去了。
小孩一溜烟逃窜地了许久,回过头见说书的未追过来。缓了口气,挺直了腰板,对着一里桥开口道:“臭说书的,打扰了小爷的兴致,明天在让我看见你定要让你好看!”
回身想走,却直撞到一人怀里,抬头一看,居然是知州的捕头,脸色一白,掉头想跑。却被人将腰带被人提住,一把腾空被反扛在肩上。
“洛捕头!放开我啊,我还没玩够的!我还不想回去啊!”小孩子拍打着洛浦头,毫无疑问,一点用也没有,径直地被反扛着走。“小少爷!不要再生事了!可都在等你一个呢!”语气有些火爆,霎时镇住了他。小孩停了手,瘫软地倒挂在洛浦头肩上,嘟着嘴,静静地被扛着走离了一里桥。
这时他倒看着三月扬州盛开的桃花从群,天边的云在远去,阳光透过薄云撒下恰到好处的光线到一里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欢喜地品赏着此时的扬州城,整个扬州都是粉白的温馨。
“爹。”小孩弱弱地叫了一声,洛浦头在他身边也静看着,也不说什么话,知州全家都已身着便服等在扬州西门的亭街,只为了他,近耽误了半个时辰。
“啪。”挥手一巴掌,将着小孩打翻在地,洛浦头急忙上去扶起,知州夫人在后不争气地看着他。
“浣宇,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你没听到么!”知州怒火中烧:“平时你如何如何我可都没说你什么!可今天你把守卫迷倒!耽误这些时辰……”
“老爷,别说了,赶快赶路吧,等到了廷华掌门那,再教训他吧。”夫人前去劝道,言语中带着催促与不耐烦,知州没回头,看着面前的浣宇,挥了挥手“上车!”
知州与夫人上了马车,余下的人见老爷上了车也陆续登上其余的马车。浣宇沉默不语,只有洛浦头扶着浣宇,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上车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