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样的小孩哪来的魄力,与同龄的小孩说到这些。只是确实,他很是自信的将小叶子拉进自己的队伍后,又有许多小乞丐同意跟着他一起走。
于是,这样的一只小乞丐队伍,从破庙后的树林里出发了。一步一步的离开老乞丐埋葬的地方,身后有那么些没有走的乞丐或是投向羡慕,亦或是鄙夷。
那么小的孩子,沿着北边走去,简直是去找死……没错,确实死得差不多了。他们之中死得七七八八,没办法,那样的时代下,乞丐总是难活,何况这些不经世事的小乞儿们。
那领头的小孩终只是个小孩,即使他展现了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品性,也逃不过一日三餐要么乞讨要么偷窃。捧手去饮河水,枕肱在野边露宿,冬季寒风,也只得几件薄衣蔽体。
他不该带着他们往北方走的,只是小孩出发时才是六月天,热的发昏,于是他引着小孩们往北面走,小孩子就是这样不想多什么事情。
当炎热退去,冷冬来临,整个冬天,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个躺着再也醒不过来。小孩子们先还会痛哭,可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之后,便只是将死去的同伴拔下衣裤,裸露的尸体留在那些破庙或是街角,带走的衣物好在还能给生人穿着也取些暖。
“扒下来吧,穿在身上也稍微暖和点,要走了。”
他看小叶子凝视地上死去的尸体一言不发,就像昨夜原本咳嗽的深夜,突然安静下后,他所想的很是简单,一个个最后都会死去的,谁不会死呢?所以他看了尸体只停留了片刻便走了。
小叶子慢慢拔下伙伴的黑色衣裳回头,看着那个带走他们走的人,将衣服简单地披在自己最外面,起身看着昨夜睡在自己身边的伙伴最后一眼,便跟着离开了。
人愈来愈少,有些在秋天便咳血病死在路上的,大多数死掉的,是一觉醒发现已经来冻死在草堆里,还有一些受不了饿偷偷跑掉了,也不清楚他们跑去哪里。于是这样该死的死,该跑的跑,在熬过十二月的冬季最冷的时候,只剩下他同小叶子还活着罢……
“你没事吧。”他拿着手里偷过来,已经吃了一半的烧鸡,回到城外破庙里时。小叶子早已经躺在昨晚睡觉的草堆上,应该是受了重伤,不过小叶子看见他回来的时候,眼神里充满着欢喜。
偷东西,要是被捉到便扮哭装可怜,他们就这样偷到许多食物,也因此能熬过冬天。小叶子一向装哭的厉害,所以一直由他来做引子。
今年初他俩打算想往南方走些,于是现在到了扬州府。二人走了蛮久才到这城里,看见店家挂在窗厨口插标的烧鸡,便想动手。只是没想到,这里被抓到偷窃下手竟然那么重。
“我跑回来……还没觉得怎么样……躺了一会……就觉得身上越来越疼,现在有点动不了了。”小叶子躺在草堆上看着他,还是带着笑说道。“你拿到了么?”老乞丐教他们做乞丐也有自己的规矩,即使饿死也不能偷窃行恶。所以那领头小乞丐只说他们这是拿走,并不算是偷。拿走不还和偷并不一样。
“当然!谁像你,每次都被人看见,你就不能让我别出手么?”
他把手里抓的有些发黑的烧鸡撕下一小块,放在小叶子嘴边。
“好的老大,下一次……一定不让你出手了。”小叶子张嘴吃下老大撕下的鸡肉,嚼着了许久才吞下去。他始终不敢动手偷东西,老乞丐教过他的他一直记得。要是没有老大,他估计也早就饿死了吧。
“好好吃。”
“差点没打死你,还好吃。”老大又撕下一块递到小叶子嘴边。
“老大……我想喝水。”小叶子嚼着这一块鸡肉,眼神转成可怜,微微地看着他说到。
老大看着地上被揍的小叶子,心里默默思索了许些。
“老大……我想喝水……”小叶子声音变得更小些说到。
“喝小炉鼎里面的吧,昨夜下雨,应该有水。”说这拿着烤鸡缓缓,起身去佛前的贡台。贡台不高,但奈何他只不过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头刚好过贡台的案板。伸手将贡台最左边的香炉拿下来,小炉鼎里是积了不少雨水,于是他又转去另一边想将另一个也一并拿了。
“老大,我们还能活多久……”小叶子看着起身有些晃神的老大,便转看着庙顶的破窟窿说到。昨夜刚下过雨,天边的太阳不大,阳光照近庙里格外的暖人。
“你那么想死啊?冬天没把我们冻死,到现在你反而怕活不下去?。”
老大把两个小香炉都拿了下来,端着一个递上小叶子的嘴边。小叶子勉强抬头,用劲喝了一大口,猛地呛到了。伴随着猛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香炉里。老大急忙香炉拿开,站起身来退后了几步。小叶子还在疯狂的咳嗽,每一声都伴随着些许血咳出。
“你伤的那么重?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老大看着地上不停咳嗽的小叶子,等到咳声停歇了,小叶子躺在地上,捂着胸口,那里应该极为难受。
“你等着。”老大倒掉手中的水,将香炉放在旁侧,便拿着烧鸡跑出了破庙。
“老大!……”小叶子喊了他一声,可老大没有回头。小叶子动不了,他伤的太重了,胸口刚刚又咳得难受,更加动不了。
“等着,要等多久……”小叶子默想着,躺在草堆上看着破庙上的窟窿,庙外的云滚动的越来越快。
“等着么……”于是一个时辰,老大没有回来,两个时辰,四个时辰老大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晚上,小叶子一个人躺着庙里,庙里面什么光也没有,黑漆漆的一片。四面安静的要命,虫声也听不见几个,偶尔会有什么东西翻动草丛,也有一些走在庙外的声音。他不怕这些,自从老乞丐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对黑夜这些声音便再无畏惧。只是现在,他有些恍惚的厉害,头昏得要命,四面破败的佛像庙帘,像极了那晚老乞丐被杀的时候,他也是躺在地上,只是现在胸口全身疼的厉害。很疼,真的很疼,疼的他现在睡不着……和老乞丐被刺的那一剑比谁更疼,应该是老乞丐吧……他想着又回忆起那时那边凄白的长剑……他想到拔剑血涌的那个样子,还有鲜血粘流在他脖间身体的感觉。他浑身开始颤抖,他害怕起来,害怕那一刻他与老乞丐相视的一瞬间,鲜血沾满了他的身上,老乞丐抱着他只抖地看着他的眼神……这晚庙外,开始下起了小雨,连绵不绝。
整一天过去了,老大还是没有回来,第二天过去了,老大依旧没有回来……第三天早晨,小叶子呆呆地看着天上悸动的乌云,他三天来什么话也没说,就在这里躺着,身上的伤痛好像也不疼了,整个人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也听不见,触不着……怎么会回来呢?不会回来了,他向来对同伴都是这样的,第一个病倒在路上的人就是这样,他是看了一眼,就叫大家继续走了。跑掉的同伴也是,他从来就不问为什么谁又不在了。冻死在路上的伙伴也是……所以,他该不回来了,我本来就只是一个累赘而以……所以我要死在这个破庙里了么,和老乞丐一样死在破庙里……小叶子觉得自己应当哭么?可却又怎么也哭不出来,就和老乞丐死的时候一样,明明心里很伤心,却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哭不出来……为什么呢?明明为了偷东西装哭的时候,可以哭的那么伤心,换到了自己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了。老乞丐死的时候他很伤心,这是一直带着他教他道理,领着他们往东边走去金陵的人。他很喜欢老乞丐,就像一位父亲照顾他们所有人,如果不是因为要救他,老乞丐也不会死吧。他想着这些,心里有些悲呦,仅仅有些而以。他哭不出来,他也不想哭,虽然明明那么难受,就像有人紧握着他的胸口,拼命的捏紧不放。他现在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就你一个人在这了么?”小叶子看着庙门好像站着许久的两人,他们刚刚是问了我这句话么?
“你叫什么名字?”
“老……乞丐……叫我'小叶子',我……我叫瑾夜,母亲教过我,公瑾的瑾,是夜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