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在午时三刻到的。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整个靖王府,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靖王姬景淮,私养死士,图谋不轨,即日起削去王爵,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满府跪了一地。
苏云烟跪在人群里,抬头看向前面的那个背影。
他跪得笔直,听完圣旨,慢慢抬起头。
“臣,接旨。”
没有辩解,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伸出手,接过那道圣旨,像接过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宣旨太监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清了清嗓子:“那……王爷,不,姬景淮,这就跟咱家走吧?”
“等一下。”姬景淮站起来,“臣有一个请求。”
太监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请求?”
他回头,看向人群里的苏云烟。
“让她走。”
苏云烟愣住了。
他指着她,对太监说:“她不是王府的人,是丞相府送来的。这事与她无关。让她离开。”
太监看了看苏云烟,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
“这个……”
“三十万玄甲军还在城外。”他淡淡地说,“臣接旨,是因为臣认罪。但如果她有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太监脸色变了变,最后挥挥手:“行行行,让她走。赶紧走。”
姬景淮转回头,对影七说:“送她出城。走北门,那里有人接应。”
影七跪在地上,眼眶发红:“王爷——”
“这是命令。”
影七咬着牙,磕了一个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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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烟被影七拉着往外走。
走出二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院子里,周围全是禁军,正被人往囚车上押。他也在看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她停下脚步。
影七急道:“姑娘,快走——”
她没动。
他被人押上囚车,锁链加身,狼狈得像条狗。
但他还是看着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看见他在笑。
很轻,很淡,像在说:没事。
囚车启动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云烟,对不起。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苏云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囚车慢慢往前移动。
影七急得快疯了:“姑娘!再不走来不及了!”
她没动。
囚车越走越远,快要拐出府门。
她忽然开口:
“站住。”
声音不大,但很稳。
影七愣住了。
“站住。”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大声,“这么轻易就投降了吗?”
囚车停了。
他回过头,看着她。
她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他。
禁军想拦她,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她走到囚车边,抬头看着他。
“三十万玄甲军,你就这么交了?”
他愣了一下。
“她让你放我走,你就放我走?”
她又问。
“下辈子还?”她冷笑一声,“这辈子还没完,你就想着下辈子?”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伸出手,抓住囚车的栏杆。
“下来。”
“云烟……”
“我说,下来。”
宣旨太监冲过来:“你干什么!这是朝廷钦犯——”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太监下意识退后一步。
“三十万玄甲军还在城外,”她说,“你猜他们听谁的?”
太监的脸色白了。
她转回头,看着姬景淮。
“我数到三。”
“一。”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二。”
他抓住栏杆的手在抖。
“三。”
她伸出手。
他握住。
她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三两下撬开了囚车的锁。
锁链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叹息。
禁军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扶着他下了囚车,转身面对那群禁军和太监。
“回去告诉皇帝,”她说,“靖王府的人,轮不到他发落。”
太监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这是造反——”
“造反?”她笑了一下,“三十万玄甲军,你觉得需要造反吗?”
太监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不再看他,扶着姬景淮往府里走。
经过影七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她说,“去把玄甲军的统领叫来。告诉他,该干活了。”
影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是!”
他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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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烟扶着姬景淮进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为什么?”
她没说话。
“你本来可以走的。”他的声音在抖,“你自由了。你为什么回来?”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因为你不还手的样子,太蠢了。”
他愣住了。
“三十万玄甲军,你跟我说交就交?”她冷笑,“流放三千里,你跟我说下辈子还?姬景淮,你是不是傻?”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云烟……”
“别哭。”她说,“哭什么?我又不是来救你的。”
他抬起头。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是来讨债的。”
她一字一句:
“你欠我的那些,这辈子还没还完。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她,眼泪流了一脸。
但她没有躲,没有避,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任由他看。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混着眼泪,狼狈得要命,却亮得刺眼。
“好。”他说,“这辈子还。慢慢还。还到你满意为止。”
她没说话。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影七去叫人了,等会儿有人来问你怎么办。”她没回头,“你自己看着办。”
门在她身后关上。
他坐在椅子上,摸着刚才被她握过的手。
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忽然笑出声来。
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叮——系统提示】
【目标黑化值:30%→ 25%】
【任务进度:60%→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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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皇帝下旨,收回成命。靖王官复原职,齐王因“构陷忠良”被削爵圈禁。
满朝哗然。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三天里,三十万玄甲军在校场上“演练”了三天,动静大得连皇宫都能听见。
书房里,姬景淮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折子。
苏云烟坐在窗边,晒太阳。
他看一会儿折子,抬头看她一眼。再看一会儿折子,再抬头看她一眼。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看什么?”
他笑了笑:“看你。”
她皱了皱眉,继续闭眼。
他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他忽然开口:“云烟。”
她没睁眼。
“谢谢你。”
她还是没睁眼。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就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救我才回来的。你是为了讨债。”
她的睫毛动了动。
“但没关系。”他说,“讨债也行。只要你在就行。”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傻子。”
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外面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