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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与女人的交易

第八章 被口头禅束缚的男人

男人与女人的交易 凉五朵 3152 2020-11-04 16:07:05

  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口头禅,我也是新进才发现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它的确算是一件秘密,因为它的出现是纯粹的个体行为,没有外界规范和约束,一个人,他是你多年的朋友,可能你与他有着某种默契——会在某月的某一天去到同一家餐厅,两人相向而坐,不约而同的点上一杯咖啡,在水汽飘飞中缓缓扯开嘴角,一个关于生活、关于工作、关于情爱的故事成型了,在彼此的心中,形态渐渐丰满起来。看不见的花有了声音,听不见的鸟也有了色彩,而关于那个故事本身,它变成冬天里的唯一一条裹挟着温暖的毯子将两个从各自生活抽身而出的个体紧紧包裹在一起。多久不曾联络都没有关系,至少在这一刻,你们真实的走进了彼此。

  这时候,言语出现了,它跟随故事而来,既是故事的先锋兵又是故事的尾巴,一前一后全是它的影子。他动情的说着,说到激动处,两只手兴奋的挥舞起来一上一下就像飞舞的蝴蝶,额角甚至微微渗出汗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变得模糊起来,近些年他一直塑造的温和淡定的形象瞬间破碎开来,他奋力撕碎舞台中间的幕帘将我带到记忆之初的地方。

  掀开记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老汪还是小汪,我和他是校友,在一间同样远离家乡的地方聚合,不同的是他的家在校园以北,我的家在校园以南。所以每每看见他时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英雄豪气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少年轻狂外加一张粗狂的脸庞。可那时候年轻呀,年轻就是让你在犯了无数次错之后依旧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对世界的指责,毕竟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作为最大的资本家秉着“我不轻狂枉为人”的理念,小汪成功的走进了我的生活。

  我们可以整夜不睡的打游戏、捉弄女孩子,那时候我似乎还没有形成正确的性别观念,瞅了瞅自己扁平的身材总觉得自己与身边这个粗野男人并无二样。小汪尽管粗犷、热烈,爱捉弄人,但他骨子里却生着不自信的种子,就像他不相信自己的爸妈是知名企业家,对他百般严格就是为了让他日后继承家产一般,他也不相信他有趣的灵魂会吸引一个不看重外表的靓丽女孩。所以他常常一边期待爱情一边又否定爱情,常常在说完一两个搞笑段子之后陷入长久的沉默,冷不丁冒出一句“害,难道我被爱情遗忘了吗”?

  许多年不见,我以为他变了,但他开腔的那一秒我就发现,他依旧是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个有着忧伤底色的男人。

  坐在对面的男人正激动的诉说着他不堪的感情经历,细数着如何相遇,又如何被抛弃在阴冷的BJ城外。

  老汪的感情一向算不得如意,三十好几的男人了,却没有正经谈过一场恋爱,这倒不是说他没接触过女性。就我所知,他在大学期间就已经破了处子之身。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是不是处子社会大原则一点都不关注,甚至于同男人上床的女人也丝毫不加以关心,可一旦男女的身份对换过来,这个问题就似空气中的微尘被抓到了显微镜下,整个天地都塞满了人们关切的眼神。

  老汪不是处男,他在第一次将身子交付给那个女人的时候,他激动坏了,他激动的样子就像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他。我很好奇,十几年过去了,他是如何做到与记忆出奇的保持一致,甚至连额角的那滴汗都以同样的姿态挂在同样的地方。那时候,老汪就是这么一幅姿态诉说着女人抛弃自己的故事。

  十几年过去了,老汪辗转于各类女人中间,但却永远无法长久的填充着某个女人的生活,他只是女人寂寥时候的调剂品,一个电话,匆忙忙赶过去,一通翻云覆雨之后就被赶在了月光凄惨的冰冷的窗外。从那扇半开的小窗里望过来,男人似乎代表了一整个世界的悲伤,凄惨惨的堵在了那里,可从外面更大的空间望过来,男人又是何其渺小,渺小到他的哭声和悲戚都无法被空间收藏,只得以在风声中乱窜。

  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记起记忆中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害,真是害惨了我”。

  就在我惊喜地以为这一次那句话终于被他那张红润宽厚,湿糯糯的嘴唇而丢弃的时候,他突然低下头,用手使劲的挠着自己的头,胡乱挠了一通后,这才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我,“害,真是害惨我了......”。我已经听不进接下去的长篇故事了,飞喷的唾沫,红润的眼眶以及那只飞舞的双臂,全部虚散开来,之前的记忆一并涌了过来。

  那晚将他赶离出房间之后,他就这么僵直的站在我的窗外,因为卖力舞动身躯而微微出汗的额角在月光下变得晶莹剔透,秋天的风从野外吹过来。那时候我们的学校坐落在太原城外的郊区,离郊区不远的地方就是丰收的农田、菜地,若是在响亮的白日,你跑过去瞧一瞧定然能够看到大片大片已被收割干净的黄土地,在这片黄的旁边是大片大片透着微黄的绿,田间地头的杂草在无可奈何间迎来了秋,也悄然换上了抵御凉风的黄夹克,它盖在夏季清凉的嫩绿薄衫之上。

  老汪就站在秋天的夜空下,田野上的风一阵阵吹来,额角的汗在液态与固态之间艰难抉择,我就站在那扇半开的白色纱幔飘飞的木窗背后,穿着一身白色的吊带裙,双腿间留下的粘稠的液体清醒的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一切。我是一个残忍的女人,在我识破了相爱多年的男人的背叛之后,我彻底放飞了自己,而外面站立的男人的童贞成为了我报复的源头,当然作为代价的则是自己的处子之身。

  两个小时后,老汪终于走了,在我伸手摸向门把手、踏开步子走出房门的那刻,他静悄悄走了。后来的长久岁月里,我和他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男女间的纯友谊。我们会不约而同的选择某个午后去到同一家餐厅,点上两份截然不同的餐食,再配上一杯浓郁的咖啡,我就静静坐在那里听他讲属于他的某个故事。

  我有时暗暗的想,或许他的不幸多半是因为遇着了我,多半是因为我和他那段无关情爱的纯粹风月,少了情感的磨练他变成了纯粹的身体宣泄的工具,渴望爱而又不懂得爱,所以在面对女人时既呈现出小男人的雀跃又表现出伪君子的荒唐。一番作为下来免不了让那些最初带着感情印象的女人热烈的心跳缓慢下来,好像看透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名戴着爱的面具的浪荡子,追求着融合时的一时快意,快意之后是彼此没有纠缠的默然。

  现在的女人越发聪明了,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关系貌似已经在理解的基础上、接受的过程中运用的越发灵活。独立的现代女性,已经不再是依附男人的附属物,她们有着自由独立的生活以及灵魂,所以在打破封建思想的做法上她们更是跨大步伐,那些被男人所渴望的东西已经逐步成为她们生活的常态。

  聪明的女人多起来,遭殃的自然就是老汪这样看似聪明的老实男,他一次次经受女人以爱之名的抚摸,一次次在欲仙欲死之后躺在床上孤独的守着一间默然的屋子,女人走了,只留下一地银白的月光。

  几年前,他还不曾如此迷茫,甚而可以说,享受着这种不负责任的肉体的欢愉,所以,他相当乐意接受超前女性的情感观念。但近几年,许是年龄增长的缘故,他对于这种生活越发感伤,他厌倦了这种在各色女人中辗转的生活,他厌倦了抱着一个看透情爱的女人对他说着一些经历岁月锤炼的句子,然后骨碌碌脱下衣服径直的站在自己面前,用成熟女人的嘴角扯着自以为最妩媚的微笑,一番风雨之后,在晨光还未透出天际的清晨穿上衣服离开那间曾经哼哼唧唧的屋子。他开始抱怨起来,好像一颗昂立的大树在不经意间溜进了冬天,一离开生的欢喜立马就进入了死的忧伤。

  老汪害怕空无一人的房间,害怕一个人吃早餐、中餐和下午茶。当然不包括晚餐的,因为晚上他总有走不完的行程,或者是甲的护花使者、或者是乙的知心大哥、或者是丙的酒场好友、或者是丁的床上伴侣。他的夜晚是如此的繁忙,可也正是因为这异常繁忙的夜晚加深了他的感伤,好像他一直在奉献着自己,白天奉献着智慧,晚上奉献着身体,等到晨光照耀大地的时候,他依旧是孤零零一人,他的寂寞和痛苦在光芒万丈的黎明发酵开来。

  我不要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不要再继续一个人,我要追寻有爱有责任的温暖生活!某个寂静的夜晚,老汪像突然觉醒的雄狮,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对自己说。但下一秒,空荡的房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害,我真是被害惨了”,老汪惊慌的向四周瞧了瞧,直看到镜子面前唇角微启的自己,他慌乱的跌进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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