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宁看着清河脸上惊恐慌乱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
“妹妹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小李氏。”
清河看着沈旻宁微微弯起的的眼睛,只觉得像是一只微笑的狐狸,看起来满肚子坏水,那双眼睛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让她心中不快。
“那哥哥以为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置?哥哥要走我的香囊又是为了什么?”
“那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如何?总不会是打算拿着香囊去告发二姨娘吧。”
清河没有片刻犹豫,直言道,“自然是以彼之道换是彼身,不管来的是什么脏东西,统统丢回去。”
沈旻宁悠悠的叹口气,说到,“所以我说你到底是女儿家,事情既然要做,便要断其根基。二姨娘一向依附小李氏,小李氏如今不在府中,可是还有沈荣乐,这件事情想必与她脱不了干系。小李氏在府中多年根基稳固,还不是凭借她的一对龙凤胎,既然沈荣乐已经出了手,那正好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届时就算出了事情,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清河立刻明白了沈旻宁的意思,这是要借刀杀人,趁机除去小李氏一双儿女,好毒的心思。
沈旻宁看着清河沉默不语,轻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要报大仇便不能心软。”
清河猛地抬头望着沈旻宁,眼中透露出危险的光芒,“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旻宁一脸诧异,自然的说道,“妹妹啊,怎么了?”那无辜正直的样子,让清河怀疑方才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方才恍惚间听错了。”清河浅浅一笑,继而说道,“比不过哥哥真是好毒的心思,我倒是好奇,哥哥的既然有这样的心思,为何让妹妹在那样的地方受这些年的苦,若是,”若是什么清河没有说下去,不过即便是不说沈旻宁也应该想到才是,若是他早点出手,他的妹妹那真正的沈家嫡长女,便不会死。
沈旻宁的手顿了一下,连面上都有些许凝滞,随后依旧笑如春风,“没有哥哥,妹妹不也长的如此优秀?”说完之后,却又开口,一番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又似乎是说给清河,“其实我一直想把妹妹接回来,可是时机未到,我就算接她回来,这个家里又哪里有她容身之处。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机会来的时候,却又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这四个字仿佛敲打在清河的心上,洛阳城里那十六年的少时光如今于她而言也是物是人非罢了。如今的清河再也不能是皇城里尊贵的公主,而是父母双亡,虎狼环伺,下有弱弟的孤女。那些无忧的时光,早在父皇过世时,便匆匆埋葬,或许更早,早在哥哥过世,只留下一个痴傻的弟弟时。
“是啊,物是人非。”清河悠悠一叹,“既如此,一切就听哥哥安排。”
清河离开了前院,在花园里随意的走着,心思却已经悄然远去,飘到了洛阳皇城之内。她惦记着被贾家控制的弟弟,惦记着那刚出生不久的小侄子,惦记着他们司马家的江山,这是她父皇母后一起打下的天下啊。
清河回到院子,便立刻吩咐红玉,今晚守好门户,院子里的下人一概不许随意出入。红玉见清河说的严厉,心知今晚怕是有大事发生,连忙应诺,出去便将院子里的下人管的死死的,天还未黑便早早的关了院门。
果然,亥时刚过,外面便闹腾起来,红玉知道今夜有事,故而警觉了些,虽然不是她守夜,依旧没有睡下,而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见外面闹腾起来,连忙披上外衣起身,从院门朝外张望,只见外面灯火通明,下人来去匆匆,脸上还有惊恐之色。没一会儿,远远的看见一队人朝这边走来,红玉连忙去通知清河。
外面的动静清河自然是知道了,听见红玉说有人过来时,也不慌张,依旧在卧榻上躺着,“估计是府里出了事情,祖母叫我过去问一问。等会让红玉和宝梓没我过去,晴岚留下来看着下人,别有人趁乱生事才好。”
果然清河的话音刚落,便有下人来报,说是老夫人那边派人过来,二少爷那边出了事情,请清河去一趟前院,家里的小姐姨娘都已经过去了。
清河让红玉好声招呼来请的嬷嬷们,自己则是简单梳妆了一下,便由这些嬷嬷们领着到了二少爷的住处,这里清河从没有来过,一进来便见到草木葱郁,婢仆成堆,摆设精致,与沈旻宁处的冷清截然不同,心中暗自感慨,有亲娘的就是不一样,一个继室的儿子,倒是比原配正妻所生的嫡长子过的还要好。
清河进到厅里,除了二小姐沈荣乐和沈老爷在卧房里陪着,余下的都在厅上,老夫人坐在上座,面色凝重,众人都是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清河乖巧的向沈老夫人行礼,“祖母。”
沈老夫人扫了她一眼,趁着声音说道,“你也进去看看吧。”
清河应了声“是”,便去到卧房,只见沈老爷坐在桌前愁眉紧锁,看着大夫写方子。沈荣乐在床边哭的像泪人一般,二少爷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青紫,左腿的裤腿卷得老高,小腿上包着纱布,似乎真实中了剧毒。清河看完之后便退了出来,也不敢多话,只是站在下首。
没一会儿沈老爷领着大夫出来,沈老夫人连忙问道,“许大夫,我孙儿的病如何了?”
许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二少爷是被西域特有的红尾蝎所咬,索性救治及时,性命无忧,但是,”说着许大夫顿了一下,在场众人的心也跟着一提,谁都知道,这个但是后面怕不是什么好话,果然就听见许大夫说道,“但是二少爷的左腿怕是会有些后遗症,日后行走可能有所不便。”
有所不便?沈老夫人和沈老爷的心一沉,这便是要落下残疾了?若是落下残疾,以后在仕途上还有什么指望?这孩子怕是要废了。
沈老夫人用力握紧拐杖,颤抖着声音说道,“许大夫,您可是城里的圣手啊啊,若是落下残疾,哥儿以后的前途还有什么指望?您要用什么药,您只管开口,我沈家绝不吝惜钱财,只求您救救这孩子。”
沈老爷站在一旁一脸痛惜,这话他方才已经说过了,可是没有用,许大夫也是无能为力。可是如今听见沈老夫人哀求,他依旧是乞求的王者许大夫,希望可以听见不同的答案。
可惜,许大夫依旧是摇着头,叹息道,“在下与沈家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若是有法子,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可是,可是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令公子中毒太深,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啊。”
得到这样的答案,虽有些失望,但却是意料之中,许大夫与他们家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若是有法子,他绝不会藏着掖着,沈老夫人知道无望,调整了心情,组织一下语言,开口问道,“许大夫,以往从未听说什么红蝎子,您方才也说,这是西域的毒虫,那为何会出现在我沈家?!而且现在已经入秋,这毒虫莫不是喜好在秋冬活动?”沈老夫人一听说二少爷被毒虫咬了,心中便已经起了疑惑,要知道,毒虫本就爱在春夏活动,何况府中都会定时驱虫,这些少爷小姐的房间里也会配备驱虫的香球,更不要说着毒虫张在西域,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他便是长了翅膀,也没有那么巧的,正好飞到了沈家的院子里。
许大夫点点头,沈老夫人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他与沈家的交情,虽说是内宅阴私,却也没什么说不得的。伸手将身后药童手里的香囊拿了过来,递给沈老夫人,“老夫人,看看这个。”
沈老夫人接过来,细细看了起来,又闻了闻味道,清新悠远,带着些许药香,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香囊。“这不就是普通的香囊?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许大夫直言道,“老夫人,这不是普通的香囊,这香囊里放了一种产自西域的一种独特药材,老夫人,西域地区多毒虫,当地人不但擅长避虫,也十分擅长御虫,将这味药材加到香囊之中,这红蝎子也自然就被吸引来了。”
沈老夫人心中自然是怒不可遏,家中发生这样阴毒的事情,甚至差点闹出人命,害得自己的嫡亲孙子惨死,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沈家会成为城中笑柄,沈家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厅上的人听到许大夫的话也都吓得瑟瑟发抖,四姨娘眼尖,一眼便看出来哪香囊是二姨娘送给众人的,吓得尖叫道,“这不是二姨娘送给大家的吗?!那我们身上的香囊岂不都是有毒的?!”
沈老夫人本就担忧沈家的名声,四姨娘还不知死活的将这件事情在许大夫面前吼了出来,沈老夫人额头上青筋直跳,厉声道,“住口!”四姨娘被沈老夫人厉声呵斥之后,理智也慢慢回笼,缩着脖子安静的呆着,沈老夫人见四姨娘安分了,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阴郁之气吐出一些,对许大夫说道,“许大夫,二哥儿的身体还要多劳烦你,另外,家里其其他地方只怕也不干净,还要劳烦您走一趟,细细检查一番,免得再有类似的祸事发生。”说完就招呼来了一个丫鬟,给许大夫带路,许大夫给这些大宅门看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这宅院里的阴私也是见怪不怪了,见如此,心中明白,检查宅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要处理家中的事情,要他回避。
许大夫走了之后,沈老夫人就让人把众人身上的香囊都收走了,送去给许大夫检查。沈老夫人看着桌子上的那枚致命香囊,凌厉的目光转向二姨娘,微微合上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觉得周身寒冷如坠冰窟,“二姨娘,这香囊是你做的吧,这些脏东西为什么会混在香囊里。你来说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