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时多,北海道南端的海岸,襟裳岬。呼呼的海风中飘来甜美的歌声:“海边掀起浪涛,激荡了我的心,记得就…“李诗诗口中唱的正正就是邓丽君的经典歌曲—“襟裳岬”。
说起这首歌也有一个故事,”襟裳岬”正是他俩在欧洲毕业旅行,周闻在李诗诗生病时哄她所唱的情歌。所以今趟拍结婚照,他们就特意选到这里来取景。
身穿一身婚纱的李诗诗一面唱着歌,一面在摄影师的指示下,摆着各种拍照的姿势。
“对了,就是往左侧一侧就对了,好,非常好,就是这个姿势。“摄影师不停地按着快门,忙碌地捕捉李诗诗每一个动人的神态。
“哗,这个赞!歌甜人更美!“周闻一边大声赞美着,一边纳闷拍结婚照不是两个人的事么?怎么她由旅程一开始就好像模特儿附身似的。拍照时就好像只有她自己。而打从当天一大早,周闻的主要任务就只是献上无限的称赞,偶尔拍上一两张合照就没他的事儿。
就在李诗诗搔首弄姿,沉醉在拍照当儿,所有人的手机都突然咇咇作响起来,每几下响声中,就夹着一句短促的日语广播消息。
虽然听不懂日语,周闻由广播员的语气都意识到严重性,懂日语的摄影师和他的助手则呆了一呆,但瞬间脸色就变得非常惊恐,大叫道:“地震警报呀!!!大家快往高处跑,有海啸!“说还未说完他们就已拔腿往山坡上狂奔,丢下周闻和李诗诗两个。
周闻脑中立时浮起灾难片中看过一幕幕海啸排山倒海袭来,将所有东西都卷走的吓人画面,二话不说就牵着未婚妻的手就跑起来,但眼看她穿着高跟鞋跑不快,手一抄就抱起李诗诗,奋力地往高处跑去。
气吁吁地跑到附近最高处的小山岗上的亭子中,周闻一手紧紧地抱着李诗诗,另一手用力揽着一根亭柱子,尽力做好准备,以防海啸的来袭。
但等了十几分钟,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大地就是一丝一毫的震动也没有,海面也不见得有什么异样。再过了一会,大伙儿的手机也停止了吓人的警报声。
摄影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打开手机的收音机新闻广播,听了好一会道:“新闻刚报道是地震误报,现在政府正在发报修正启示。“
但可怜李诗诗的鞋子在刚才的逃命当中已不知丢到那儿去了,脸上的妆也给周闻的汗水弄得化开来了。婚纱的下摆也被树枝勾破了一个大洞。
李诗诗愤愤地道:“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浪费人家一个下午,夕阳下的婚纱照也拍不了。“
周闻安慰道:“那就明天再来好了。说不定明天的夕阳更美。“
李诗诗向他狠狠瞪了一眼:“要是明天再来一次误报,我就不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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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惊魂甫定的周闻,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王老总,你找我什么事?“
“周闻,日本气象厅不是今天错误发出北海道的地震警示么?新闻报道这个失误弄得北海道一团糟,交通大混乱,JR线也停了好几个小时。你们没事吧?“
“多谢关心,我们正好在海边,没碰上什么,只是虚惊一场。“
“那就好了,我给你约好了东京大学地震研究所的田中先生,他明天也会到襟裳岬那里去视察,你就去给他做个专访吧!“王老总若无其事地道,好像是他派周闻到日本出差似的。
“什么?放假也要我工作?“周闻不满道。
“你横竖也是顺道嘛,你不要说你对这个失误的原因没有好奇心吧?我一会儿发给你田中先生的联络方法,“
周闻叹了口气,心想真是知我者莫若王老总,说真的,他对这个地震误报也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回答道:“好,那我明天就去找这个田中先生去。“
“你在那边就多待上一两天好了,算我放你的假,说不定还有别的新闻要你跟进。“
周闻心想,再多一两桩采访,自己不就成了杂志社的驻日代表么。挂了和王老总的电话,向躺在床上的敷着面膜的李诗诗道:“亲爱的,对不起,我明天有一两个小时去作采访,访问今天的假地震。“
“那正好,我明儿正想拍多一些个人婚纱照。今天给那恼人的警报搅得一团糟,也没拍了些什么。“李诗诗也没心思在听周闻的说话,手指只管扫着平板计算机,检视今天的照片。
周闻叹了口气想着:“女孩子真的是女孩子,到了结婚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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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闻在巷弄中拐来拐去,靠着手机上的GPS,终于来到地址上的所在。抬头看了看门上日文的匾额,看了有地震两个汉字,心里有八成踏实来对了地方,正想敲门的时候,门呀一声就打开来。一位西装毕挺,戴着厚甸甸镜片眼镜的中年男士迎接他来了。
“你好,我是田中先生,你想必是周先生了。来,我们来会议室去。“田中先生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引着周闻进研究所里去。
在会议室的正中,放着一座襟裳岬海岸的模型,田中先生不等周闻发问,就指着模型中的大海几个小白点。
“这些就是我们放在襟裳岬的浮标探测器,用来探测水中的震动。“
周闻:“是了,昨天我们在海边遥远地看到。我们还猜是用来捕鱼。“
田中先生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浮标探测器和捕鱼就扯不上关系了。探测器的发出地震预警,其实是在地震发生之后发出的。“
周闻:“什么?地震都发生了,那预报不是就没用嘛?”
田中先生回答道:”那倒不是,地震波分P-波和S-波两种。探测器能侦察由震央传来跑得比较快的地震波P-波而发出警报,提示民众作好准备,提防之后破坏性比较强的S-波。视乎与震央的距离,当中民众可以准备的时间大约是几秒到一分钟左右。
“今次的误报,其实是由于海中这些探测器错误发出侦测到P-波的讯息。当然我们也设定了很高的门坎以防误报。但昨天预警的可靠度为百份之九十九,并且是所有探测器同时发出的,其实是一定有侦察到非常类似P-波的震动,但究竟是什么源头发出的,我们还在追踪当中。“
周闻兴奋地猜想道:“会不会是附近有军事演习,在测试新型的武器所致?“
田中先生瞇着眼睛想了想,道:“这个可能性就不太大,政府也不可能没预计到出现误报的情况,而自找麻烦。“
周闻再忽发奇想:“那鲸鱼呢?有没有机会是由于鲸鱼水中的摆动?“
田中先生:“鲸鱼会令到误报的说法我倒没听说过,不过这个也不太可能。因为附近的海底光纤电缆的侦测器也探测到类似地震波的影响,而鲸鱼能影响这么大面积的地方的可能性差不多是零。“
田中先生眼看周闻再想乱猜,就截着他道:“而在附近作业的渔船,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除了这一样,是一艘渔船的镜头自动拍下来的。你们杂志社或许可以作趣闻的材料。“说罢就在手提电脑上播了一个影片。
只见片中一开头拍的是一望无际,晴朗的海面。但不一会,在海上突然出现一团白雾,慢慢向镜头地飘过来,而雾中好像有一团灰灰的物事。白雾在几十米的距离停了大约一分钟,又慢慢飘远了。
周闻盯着屏幕道:“鬼船?“
田中先生笑着响应:“我想倒不是,应该是偶然有点雾气吧。是了,和平常不同还有的是,当天出现了平时不会在这个水域出现的红地震鱼。“
“红地震鱼?“
“红地震鱼就是一线红鱼,这种深海鱼对地表的震动非常敏感,经常在地震前在浅海区出现。但这回也没地震,发现这种鱼就真的是十分稀奇的事。”
“又是一线红鱼?“周闻心中立时浮起在阿拉斯加看到,混在一群鲑鱼中的一线红鱼。
田中先生:“对呀,是一线红鱼,是不是有什么奇怪?“
“我前阵子到了阿拉斯加居然看到有一线红鱼,想不到今天又听你提起它。“
“不可能吧?一线红鱼是南海一带水域的鱼类,我在日本海域附近发现都已经非常希罕了,更不用说阿拉斯加。“
周闻眼看田中先生一脸不相信,就给他看了在阿拉斯加拍到的一线红鱼照片。
田中先生仔细看了又看,就只有啧啧称奇的份儿:“真是奇事,就算是迷路了牠们也不可能游过整个太平洋到美国去。希望不是美国会发生什么地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