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轩的话还回响在脑海里。回到家之后我冲了个热水澡。
擦去镜面上的水雾,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卧蝉一般浓厚的眉毛,炯炯有神的双眼,恰到好处的五官凑合在一起看起来倒也挺舒服。只是脸上星罗棋布着十多颗细痣,使这张脸倒是像一幅工整的书画作品上手抖甩下几点墨水印。
我的手指抚过脸庞。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我不需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评价。我有我自己的底气和骄傲。她们,算什么东西?
我为什么要在意自己的长相?我不知道。从小到大,没有自己的思考,从小学到初中,一味地跟风模仿,我的经历形成了我现在的认知。被人追就是厉害?谈过的恋爱多就是厉害?打架喊的人多就是厉害?或好或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是否需要去改正那些显然错误的认知?
这天晚上是近段时间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梦里我与静一起坐在操场上晒太阳。温暖明亮的阳光,黑色长发白色裙角一起飘扬着,朴实平凡而又温暖。
校园生活并不总是像青春故事里的热烈。我只有很少的朋友,也见不到爱情。
时间总还在崩塌,这之后总又还是平淡的生活,每天重复地重复着,每周重复地重复着。普通平庸的校园生活也没有谁会真正喜欢看。这才是我的青春。这是大部分人的青春。是当事人觉得没必要讲述的无聊过去。
偶尔惊醒,抬头看向未来,看不尽的空白迷茫却让我战栗地收回目光。
我这种普通人,也总还期待着能够走上奇妙的冒险。
高一的上半学期很快就结束了。寒假窝在家里,我回望过去的半年:静的出现;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学到了一些新知识;摸到篮板了;收到一次隔壁班女生表白;买了新的自行车;中规中矩的期中期末成绩。
父母对我的成绩没有说什么,只有简单的一句“继续努力”。我自知这一学期并没有怎么学习。完全没有动力呀。
几本寒假作业该写写,该糊弄糊弄,很快解决了。
物极必反。
当我寒假在家玩手机游戏玩到腻倦时,我开始思考眼前游戏的意义。
游戏的目的是娱乐。娱乐,取悦自己,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饱暖思**,饥寒思盗心。
我需要一些目标,我要进取。
什么目标?
我又开始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想要的,也没有什么缺少的,因此根本没有目标。我毫无意义的活了这十五年。一丝悲哀与质疑出现。
我想到了父母亲,青年时也在努力读书,父亲是中专毕业;母亲是初三毕业,因为外婆家里太穷没上高中;很普通的开始。务工的母亲在深圳学了一些技术,找到了一个厂上班。爷爷的熟人认识外婆的熟人,得知父亲需要务工,而母亲在厂里务工,便托母亲介绍父亲进厂。父亲通过考核,顺利进厂。这羞涩小伙就喜欢上了这漂亮小姑娘。然后在父亲死皮赖脸的追求下两人走到一起。过了几年母亲怀了姐姐,两人回到现在的县城谋生。在传销还是法律灰白地带的时候父母亲搞过传销,后来被骗了很多钱。也摆过夜宵摊,摆过地摊,开过小饭店,干过排挡。前几年开始做起了养殖事业一直到现在。
的确也是很普通平淡的人生。他们也有自己的经历、朋友、人生。
难道到最后,一切都会回归于平凡吗?
我似乎窥伺到我不想知道的事实。我不再继续深想。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快乐的人。我想要做个快乐的人。
按照春节的传统习俗,新年新气象,新年要穿新衣服。
我和姐姐跟堂弟堂姐约好下午一起上街买衣服。
下午天气很好,冬天的太阳虽然不能带来足够的温暖,但是也能给予众生一定的希望。
我们在约定的步行街路口见面。
临近年末,街上很多人。年轻的妇人挽着年长的老人,年长的老人牵着活泼的孩童的手;有人眉飞色舞,也有人愁眉苦脸;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微缩着世间百态。无论失败,或是不甘,这一年即将过去,明年,终将是新的开始。
我们转过街角朝一个服装店走去,迎面走过来两个女生,我没有在意。直到注意到其中一个女生一直在注视着我,我对过视线去。
那是张熟悉的面孔。
是我初三时候喜欢却又一直逃开的那个学妹!
这一次我没有逃。
“已经不是以前了。”我听见了静的声音。
心底莫名涌上来勇气,我有力地注视她的眼睛。春天明明还没有到来,我却感觉到春风拂面——是我的笑容化为了春风吧。我看到她眼中带笑。
擦肩走过,不必回头。
我温暖了谁?
我又被谁温暖?
除夕夜很快到来,爷爷一大家子十个人一齐聚在叔叔家。爷爷仅有两个儿子,我父亲和叔叔。父亲和叔叔每人生育第一胎女孩第二胎男孩。凑在一起整整齐齐十个人。父亲跟叔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一年到头很难聚上几次。
这顿意义非凡的团圆饭是爷爷、父亲与叔叔一起做好。我们聊着家常送上各自对大家来年的祝福。
我们在庆祝地球围着自己的恒星又转过了一圈。在这苦难的生活中自我鼓励相互鼓励,相约也要过好下一年。
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吃过丰盛的团圆饭,约好明天再见的我们各回各家。
回到家我家四口各自冲了个热水澡,围在烤火桌前看着春节联欢晚会。
温暖萦绕着世界。
“人生可能不需要意义。”静的声音出现。
我迷迷糊糊间看见我们一大家子十个人一起在沙滩上晒着温暖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