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门外传来叩击之声,是阁内管事求见云山雨。云山雨起身前去,二人与门外低声切语几句,管事离去,云山雨又回屋内,一声轻叹:“哎,烦恼来也,烦恼终于来也!”
“哦?是何烦恼?”三斤见其愁容,问道。
“大人物知道了,让我夔阁暗中协助官府,趁机瓦解‘无名之冢’。”
“不知具体有何良策?”
三斤素知夔阁常为官府作些“清扫后院”、“消解暗垢”的黑活儿,且每次都有明确的执行目标和流程步骤,以便配合官府完成“安抚百姓,振兴朝纲”的大筹划。
“明处,我们将杀余天成的事认下,暗地,诛杀余天成的几个亲信,其余之事不必插手。”
“这么说来,也不算麻烦。”三斤故意道。
“怎么能不麻烦?且不说从此和‘无名之冢’不死不休,就说眼下要诛杀的这几人,便是一个比一个麻烦!”言说间,云山雨脸上又多出几朵愁云。
“两派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眼下多一桩仇怨也不足为奇,大不了你云山雨以后少出门便是。”三斤言语之间尽是揶揄。
“你说我怕死?哼,也就你能和我五五开,若对上别人,不过是一剑罢了。何惧之有?”
“如此说来,那将要诛杀的对象也统统不是你一合之敌,那云兄又何来忧烦呢?”三斤轻飘飘的两句话让云山雨越听越来气,但又偏偏难以发作。
一盏茶后,云山雨脸色忽然“多云转晴”。
“三斤,这夔阁阁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你坐,你这家伙却似闲云野鹤,周游四方,让我来当倒霉鬼,这次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能袖手旁观。”
既然三斤听闻夔阁有事,便只身而来,那云山雨若请他出手,想必也不是绝无可能的。
“夔阁上百位‘屠刀’,光上三层就暗藏了几十位顶尖好手。我想不算你我,保守估计,能完成那张单子的刺客,至少有七八位,你又何必非要在我这讨无趣。”三斤所言非需,夔阁九层,一层比一层神秘,内蕴一层比一层深,尤其上三层,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武艺卓绝。单从质量上看,“无名之冢”难以并论。
“名单上有七个,其中五个,我丝毫不担心,但另外两个,就不同了。”说着,云山雨将一只黄铜头,白绢料的小轴递给三斤。
三斤伸出左手,拾起小轴,右手一扯,七个红楷映入眼帘。
“你说的是‘夜里刀—胡左’和‘魔陀双刃—郑愁虞’?”三斤微笑道。
“还能有谁?就是这两个灾星。咦?你怎么还乐上了。真不当回事啊。”
“我忽然想起来晌午遇到的一个人……”三斤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谁?快说,你就别卖关子了。”云山雨追问道。
“真让我说?”
“说!”
“此人使剑,且不比你弱……”三斤故意道。
“又占我便宜!看来此事之后,我必要与你再战一场!‘天下第一’这名头我虽然不屑,但就是见不得你眼下这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既然不信,不如你便先与此人一战,之后自见分晓。你若胜了,我便答应与你再战一场。”
“战就战,我怕他?如今天下若论使剑,我幽然剑当仁不让。你说,晌午你遇到的是谁?”论起刀剑比试,云山雨气势渐涨。
“正是‘魔陀双刃—郑愁虞’!”
“是他啊……哎,等等,说来说去,你不仅没出手帮忙,还直接将这脏活儿丢我身上了?”方才云山雨一再设计,便是欲要三斤出手代劳。而今反被对方三言两语所诓。顿时更是气急。
“‘一刃剃魔斩阎罗,
一刃断道灭佛陀。
单剑一出惊魂魄,
两刃并来可祸国!’难道你就真的不想领略下这位郑愁虞手中的‘魔陀双刃’。”此言一出,如燃戟浇油,烈火焚刃,令闻言者战心突起。
“天机阁一帮没文化的呆子,竟然如此赞他,那我就略费些功夫,让她们认清自己到底有多瞎。”其实赞誉那‘魔陀双刃’的四句并非是出自天机阁,但天机阁一向是以点评功夫大家和辨识超凡武器为要务。所以云山雨误会天机阁谬赞对手也是情有可原。
“今天午后,我见他在夔阁四周各个哨点观察打探,之后没入南边的一处院子,虽不知其所图,但我想今晚他必入夔阁。”见云山雨兴致已起,三斤便将对方行踪说了出来。
云山雨听闻信息,轩眉一斜,“哦?”了一声,便不做多问,直接回道:
“我不想占便宜,咱们就来个‘剑对剑,刀对刀’,郑愁虞我来对付,那‘夜里刀’就交给你了!”
不想占便宜?明明是怕吃亏而已。
但三斤并未回绝,也未应承,只是略做沉思。
“既然郑愁虞来了,那同是作为余天成左膀右臂的胡左应该也在都城。只是不知,夜里他会来否?”
“这个不用担心,他虽是用刀的好手,但论起潜行打探,伏兵作谍,可就差远了。不出一个时辰,我便可知晓胡左的方位。”见三斤没有拒绝,幽然剑赶忙接续道。毕竟夔阁最不缺的就是暗探,再说了,整个都城除了夔阁,最大的谍子和蛛网都在朝廷手里,而朝廷此刻巴不得将所有关于敌人的信息瞬间送到云山雨的眼前。
“好久没回来了…”三斤起身离席道。
“你的房间一直给你备着呢,只是小厮顶到了其他甲字号。”
“有劳云兄了。”三斤嘴上一带,手脚却并不止行。直到跨出门槛,忽然停住,道了句:
“我想他们一定在寻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对于‘无名之冢’来说应该比余天成本人还重要。”说完,便不再停留。
见三斤下了楼,云山雨忙寻了管事,交代了些任务。之后,便换了身衣装,从后院密门离开了夔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