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快点?”
“再吵把你扔海里去!”
小舟中,船夫愤怒地朝我吼道,我不时看向远处的S城,心急如焚。离约定的决斗时间还有不到一天,要是脚下这条船再不快一点,我会永远错过和李淮的决斗。
错过了决斗,就不可能再得到李淮的帮助了,背上的雷剑更是不可能砍杀妖魔大帝,不仅辜负了师傅的遗愿,而且相当于自杀。在从岛上拔出雷剑的一瞬间,这把剑就注定要砍下妖魔大帝的头颅,否则,他便会一点点地蚕食掉剑主的性命,最后和剑主玉石俱焚。
在拔出雷剑离开雨地岛的那段时间,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被剑吞食。按照师傅的说法,正常人背着雷剑如果不杀死妖魔大帝,那么只能活半年。如今,离半年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也许是靠近S城后察觉到了妖魔大帝,每天清晨醒来后比往常要更加疲劳。这是生命力加速流失的征兆。
要是再错过和李淮的决斗,五天之内,想要靠近妖魔大帝并且砍下头颅,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哪里是什么神剑,分明是魔剑。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花了几乎半年的时间终于联系上了在S城中的除魔好手李淮,难道竟因为船速缓慢自己就要和一把剑死在一块?我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船夫依旧脸朝着船头专心致志地划船,船速倒是依旧慢得不行。我挪身到了船夫身后,一把钳住船夫后脖子。
“我要快点,听见没有?”
船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一声不吭。
小舟的速度接近于零,开始随波荡漾。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船夫便一阵抽搐倒在了甲板上。只见他双眼翻白,血液从嘴角缓缓淌下。船夫尸骨未寒,屁股下的小舟着了魔似地朝S城高速移动,如果不是拨开的海浪,我还以为船是凌空飞在海面之上。
眨眼就到了S城的港口,在港口维持秩序的讨伐军不由分说地把剑架在我脖子上。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想。
值班的讨伐军士兵叫来同伴,来人一把跳入船中仔细查看船夫的尸体。
“这个,不是你杀的吧。”
我内心暗暗吃惊,抬眼看见了一个脸庞白净,身材瘦弱的青年。他腰间挎着一把大刀,脸色淡然。
“确实不是我杀的。”
“只不过,这个船夫是中了妖魔幻术而死的。你和幻魔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我内心咯噔一声,沉入了谷底。幻魔,是妖魔中的特殊种类,擅长蛊惑人类的精神。这样的妖魔不多,据说妖魔诞生这些年来,幻魔也就仅此一个。但也就是这么一个,让S城的讨伐军惶惶不可终日。
“还不老实招来?”身旁的讨伐军用刀背朝我头上一顿猛敲,如果不是雷剑对我的反噬,这样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但事实是,此刻我已经眼冒金星了。
“我看这位小兄弟应该也不太清楚,刚才我也看见了这条船速度快得异常,应该是有妖魔在里中作祟。我看这样吧,这个小兄弟由我来审问。”
用刀背把我敲得不知南北的讨伐军士兵朝我啐了一口,一脚把我踢翻在地。瘦弱青年从船上轻轻一跃便到了我身边,他把我搀扶起来。
“走吧。”
看来否极泰来,说得是真的,这不,可遇见了个好心人了。要是换做普通的讨伐军,以他们对妖魔的戒心,恐怕早就把我关牢里去了。要真是那样,和等死就没什么两样。
我的身体疲劳不堪,瘦弱青年倒是非常体贴,他一直搀扶着我朝人群稀少的方向走去。
“我们,是要去哪里?”
“嗯?”青年朝我微微一笑,不作回答。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终于来到了一片树林之中。此刻周围已经是见不到半个人影,偶尔有细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青年把我放下,靠在了一颗粗壮的榕树边上。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对了,刚才他还怀疑我和妖魔有关系,怎么突然就把我带到了这么一个人迹稀罕的地方?
“噌!”
青年腰间的刀不知何时拔出,闪烁着寒光,刀刃紧贴我的咽喉,只要他稍微用力,我便当场气绝身亡。
“把背上的剑卸下来,留你一条命。”
可笑,这样的魔剑我早就想扔了,之所以背着没落下,只是因为雷剑和剑主分开五步以上超过半个时辰,我会马上原地暴毙而亡,雷剑也永远不复存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除了我和师傅、就只有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瘦弱青年的暴喝把我拉回了现实,只见刀光一闪,我的右边臂膀便破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嘶,疼痛感渐渐变得强烈,我终于忍无可忍。
“好,我照做就是。”
这般刀法在讨伐军里即使排不进前五,排入前十也是板上钉钉。这么想着,背上的雷剑被我松开,无声地落在草坪上。
突然,我的大脑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眼前的景物颠三倒四起来。这是雷剑离开剑主的反噬,想不到来的如此迅猛。瘦弱青年没注意到我的变化,径直伸手取走雷剑。
“砰!”
清脆的爆破声掠过耳旁,架在脖子前的刀忽然旋转着飞出数米之外,瘦弱青年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飞,他摇晃着爬起身,右手已经血肉模糊。强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我马上把臭味的源头锁定在了瘦弱青年的右手上。
腐臭的血液味,毫无关联的线索突然在我脑中串联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原来如此。眼前这个瘦弱青年便是潜入讨伐军中的妖魔,这腥臭的血液味便是最好的证明。那么他的目的,自然就是毁掉我背上的雷剑了。
我不再细想,条件发射般架起了地上的雷剑,手上的剑如猛烈的疾风,呼啸着逼向瘦弱青年。他吼叫着举刀硬接。
火花四溅,兵刃相接之处,青光骤起。瘦弱青年的动作似乎变得越来越缓慢,但那绝不是因为疲劳,我看了一眼手上闪烁着雷光的剑,答案昭然若揭。
“雷剑会蚕食主人,甚至杀死主人,只会发生在太平盛世或者无能的剑主身上。如果时逢乱世,或者剑主杀魔如狂,雷剑只会从妖魔的血液身上吸食,暂时不会伤害剑主。”
师傅的话闪过脑际,似乎看见了他颤巍巍地晃着脑袋一本正经的样子。
没错,这时候才发现,疲劳感一扫而空,看来雷剑确实是从眼前这个妖魔身上吸取了力量。并不是这个妖魔的动作变慢了,而是自己的感觉变得更敏锐了。
瘦弱青年右手受伤,功力大不如前,许多招式都没能发挥出力量。我看准时机,朝他要害处猛刺而去,只听三声鸣响。
“砰砰砰!”
手上的雷剑顿时飞脱出去,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瘦弱青年和我之间。来者披着一身蓑衣,头上的斗笠完全挡住了脸。看他的气势就能明白,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妖魔。恐怕实力不亚于李淮的鼎盛时期。
脚下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三枚飞刀不偏不倚地插在了左脚上,鲜血沁出。那么刚才把剑弹飞出去的,想必也是这看似不值一提的飞刀。远处的夕阳拉长了身影,赤红色的光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已经日落了,要想赶上决斗,恐怕必须要解决眼前这两个妖魔。突然,耳旁掠过一阵呼啸,身后的大树轰然倒塌。我缓缓转过头去,只见飞刀牢牢插在倒下的树干上,不过一瞬间,就能射出如此强劲的暗器。雷剑距离我有三步的距离,但这样的情况,别说一步,即使挪动一个脚趾头,恐怕我的脑袋就是斗笠人的靶子。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僵持之际,脚下的地面突然摇晃起来,腿上的疼痛感像毒液一般浸透神经。胸腔里的心脏在猛烈跳动,身边的氧气如同抽离般变得稀薄。
飞刀里有毒!
胃中翻江倒海,哗啦一声,我往地上吐出一滩酸水。四肢变得沉重,不自觉地跪倒在地。想不到,夺走我性命的竟不是妖魔大帝,而是名字都不知道的妖魔。
“怎么回事?”
“有什么人偷袭了阿婆。”
“怪谁?你连这么个虾兵都弄不死?”
阿婆是谁?他们在说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景色逐渐变淡,黑暗朝我迎面扑来。意识如同彗星的尾光,悄然遁去。
醒来的时候,雷剑被我抱在胸前,剑完整地收入剑鞘中,周边有微弱的光芒在不断闪烁着,如同呼吸。
这是哪里?
头顶是一盏牛皮灯,四周是略微发黄的墙壁,右侧墙壁上是一道木门,坐起身,四肢闪过一阵酸痛。
“嘶!”
“好好躺着,别乱动,你脚上的毒还没退散!”有人推门而入,门腐朽得厉害,发出尖锐的响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大叔背着剑,神色疲惫,唯独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他的话令我想起自己中了飞刀的地方,这时我才留意到裹成粽子的左脚。
“身上不时有奇怪的痛感,是这毒的缘故吗?”
“不全是。”大叔指指我怀中的剑。
“我记得自己是在树林里,这里是S城吗?”
“S城北边界。”
“北边界!”我狐疑地打量眼前的大叔。
“骗你我有好处?”
北边界指的是S城人类活动区域的最北边,而我靠岸的码头则是S城的南边界。这么说我在失去意识后移动了几乎数千公里,甚至跨过了好几座大山。
“码头距离这里可是有好几座大山。”
“说得不错,把你背过来都花了一整天。”
一整天?那么现在已经是我到S城的第二天了,这么说,已经完全错过李淮的决斗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也许冥冥之中自己注定难逃一劫。
“喂,你怎么回事?救你一命还不愿意了?”大叔有些恼怒,音量提高了几个等级。
“我活不长了,不过,谢谢你出手相救。”
“你不是还要砍下妖魔大帝的头颅吗?活不长了?几个意思?”
我猛地抬头,再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我注意到他背上的剑柄刻着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讨”字。“讨”字的左边几乎完全磨损,所以看起来是一个“寸”。
“还未请教名字?”
“你不是早知道了?名字都记不住?”
眼前男人的话让我内心不住地狂喜,真的是踏破天涯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自己一直寻找的人正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我,脸上挂着迷惑。
“我说,你是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李淮吧?”
“啊,怎么会,哈哈哈。”
一阵强烈的刺痛再次闪过全身,难以控制的身体径直躺倒在床上。
“你中的毒非常奇特,而且路程很远,在这过程中毒液已经扩散至你的全身。”李淮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我。
死一般的沉默,疼痛渐渐缓解,再次坐起身,李淮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是个憔悴的青年人,身上有一股浓烈的味道,即使相隔数米依旧闻得一清二楚,像烧焦的枯草。他双眼看着头顶的灯,满脸不在乎。
“益阳,你看这家伙能救活不。”李淮指了指我。
记忆深处荡起涟漪,这张脸好生熟悉。正当我这么想着,青年人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