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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迹之无界不灭

中.

前迹之无界不灭 何满子007 5224 2021-05-05 20:00:00

  “茹青!”烈火烧过之后的废墟之上,哪一寸灰烬是她?

  冷火将脸转向凹凸不平的侧壁,双手撑在墙面上,整个人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发着抖。“你回头吧,”这是茹青飞身扑火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冷火的拳头攥紧得发颤,指甲在掌心革出一道道的血痕。

  她就是季儿。她就是他想保护、但无论如何就是挽不回的人。他是个懦弱的王子、不称职的背叛者,他以为马上就要接近那强大到无所不能的自己,可却还是在这途中丢失了他所在意的所有一切。

  如果他掌握了一切……无界遁诀能带她回来吗?冷火的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他要用这天下独绝的武功、用地宫里贮藏千年的五行灵力主宰世界、重置生死。对!就现在——

  她死了,他没有必要再掩饰。冷火仰头震天一吼,两只眼睛烧得通红,“我这就用五行灵力给你报仇,重新开天辟地、穿越生死、把你带回来!”他发狠地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话,接着蹭蹭两步,越过废墟就往隐仙门中冲去。

  岳凌飞吃了一惊,霎时间还伸手要去拦他,“你、你要干嘛?”

  “人族灭绝是罪有应得,他们根本不值得拯救!”冷火向岳凌飞大吼,接着又转作癫狂的大笑,“只有我、只有我主宰的世界,才是值得存在的世界。”他说着,从背后拔出九道木长枪,敞开黑色的长袍,周身霎时旋风滚起,周圆敦、妙明炉、真如盨、常住缶、不动簠五只法器依次飞出,紧紧地悬在他的四周,“来吧!让五行地宫的珍宝不再隐藏、让这强大的灵力为我所用!”

  五只法器高速飞旋着,彼此好像正在连通而发出呲呲的响动。岳凌飞一看,来不及想多,先一个劲步扑上前去,伸手已经快触到不动簠……

  “轰!”冷火余光早已睨到他,暗中将九道木从右手换到左手,在岳凌飞靠近时从下往上一挑,岳凌飞那时早已被潮汐之力耗尽内力,登时被挑开五尺远,接着冷火横着再是一掌,径直朝他的人中打去——

  “你做梦!”北沐瑶此时就在岳凌飞身侧,眼见冷火的一掌横来,妙行灵草不由自主被激发灵力,瞬间化作一道光束,正面接住冷火的一掌,将他推开,自己也被击中肩膀,身子一颤。

  “你的妙行灵力不是无穷无尽,不要浪费在不够危机的地方。”北沐瑶此时忽然想起夜填星的苦口婆心,心知这一掌,恐怕已耗损了灵力的大半。

  可是岳凌飞耗尽内功驱动潮汐之力,又从诛心之痛里稍稍解脱,刚恢复了几分精力,他怎能再接这一掌?

  冷火被妙行灵力击中,晕眩片刻,可他且重新站定了,即时就要卷土重来。他处心积虑了这么久、为了这一刻已几乎放弃了人生的所有快乐,现在终于等到回报的这一刻,他要做五行灵力的新主人、他要在自己主宰的世界里将他失去的一切加倍夺回……

  隐仙门内、以至于整个地宫,在那一刻万籁俱寂。紧接着只听“啊”一声狂呼,又一声好似巨石砸地,只见冷火身边的五只法器之间,忽地从微弱的呲呲声转为炽烈的火星,五只法器耀如电火,在空中打出一只闪电般的强光,接着瞬间失色如同五块废铁,而每只法器中又猛然扑出一只毒兽,快如闪电,无声无形间从四面攻向冷火,冷火瞬间被击倒,脸颊漫上青紫,而口中狂呼,几似发狂。

  接下来的一刻,无数的阴间煞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扑向已经神志癫狂的冷火,冷火拔枪砍去,煞鬼一遇刀锋既变做一阵绿色的浓烟,刀锋一撤就又聚合成形,更加凶狠地与冷火残杀起来。

  “这是他自己不得要领,催动了地宫的五行法器,召唤出的阴间煞鬼。我看他撑不了多久了。”北沐瑶看着汗如雨下、脚步狂乱的冷火。果然,绿色的烟雾越聚越浓,而冷火忽然高叫一声“啊呀!”,接着手中的长枪咣当落地,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在地上,面色青紫。

  “哈哈哈,世人都晓地宫的五只法器,法力无双。可你们只知它们贮藏真气,威力无穷,却不知法器皆有双身,就是为了保护五行灵力不落入他人之手。现在这五种极阴极寒的电、光、波、动、振,全扑在身上,疯癫而死不好受吧,啊哈哈哈……”

  头顶响起一阵尖锐的笑声,一听就是昼填星那恼人的嗓音,从隐仙门内的一条漆黑的暗道走上来。冷火已倒地昏迷不醒,夜填星也笑完了,探进一个脑袋来,见岳凌飞还在门内呆立,小小地倒抽一口冷气。

  “噫!你这小子,怎么还在这里?”昼填星说着,语气已从惊奇转为恼怒,也不等岳凌飞回答,蹭一下窜过他的头顶,接着喀一声嘶叫,伸出一只爪子,直奔岳凌飞的双眼。

  昼填星满脸金毛,个头矮瘦却手长脚长,肩膀隆起,头微微向前探出。岳凌飞一个钻拳从怀中掏出、击飞昼填星的爪子,昼填星此时身子微倾,一脚点在右边墙上,用力一蹬,眼睛斜睨着岳凌飞,呲牙,摸须,敛扣,接着一只脚已抵在岳凌飞的小腿上。

  岳凌飞吃痛、惊叫一声,原来昼填星的脚上插着细细密密的小针。“小心他有暗器!”他连忙提醒身后抱着婴儿的北沐瑶,“你们赶快躲远!”

  北沐瑶哪里肯离开,她将婴儿换到左手,右手拔出银针挡在身前,而岳凌飞全身微弓,脚下暗暗往前蹭出两步,接着忽然猛然提速,腿上用力一蹬,如饿虎扑食,向昼填星头上劈去。填星侧身一躲,摇头晃脑,此时岳凌飞已腾空,腿上飕飕生风跨向昼填星身后,接着回身肩膀一抖,手中的妙北剑直抵填星下巴。

  填星这时身子回缩,如若无骨,用爪子抓一抓侧脸,接着顾左而向右,嘶叫一声,爪子一放,齐刷刷几只极小的银色弹珠从它掌心弹出,撞在侧壁上却更增势头,岳凌飞应接不暇、被击中眉骨和小腹,裂开两道血淋淋的口子。

  “呵呵哈,由静则动,由动则明,由明则变,由变则化,由化则空,万化皆空,万法归一。”昼填星身子向后微仰着,得意地高声大笑几声,念了一句口诀。

  昼填星全身上下皆是暗器,岳凌飞眼看着已处于下风,他沉息片刻,腿上载了十二分力,接着忽然用力一瞪,双腿腾空,身如飞龙在空中旋转三圈,飞至最高处转身面向填星方向,不动声色地将真气推至右手,接着借着降落之势一掌劈下,穿过太极殿内的灰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穿夜填星的胸肺,直接将它打飞出两丈以外。

  昼填星着着实实吃了一亏,猛然回头一走,手中变出一团金粉,当空一洒,金粉在空中的反光晃得人霎时睁不开眼,它就趁着这一瞬一溜烟,消失在隐仙门内。

  岳凌飞的第一反应是追击,可是他余光一瞥北沐瑶面色苍白,冷火全身青紫僵硬,犹豫片刻,返身走回来握住北沐瑶的两只手。

  两个人彼此相望,有短暂一刻的无言。他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噗通、噗通……下一刻他才发现是怀中母亲留给他的那两颗珠子正按捺不住地颤抖,忙把它们拿出,托在掌心。

  目光的尽头飞来一只大鸟,深浅棕色相间的羽毛,头颅低垂。

  “葆江?”岳凌飞此时方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鸟儿是谁,这时大鸟也抬起了头颅,露出两个空空的眼眶。岳凌飞手中的珠子飞向大鸟,重新填入葆江的眼眶中,葆江一时恍如复活般,仰起头颅扇动翅膀,空中飘起飞落的片片羽毛,每一片都是一段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

  崇吾城内,十四五岁的荻王子被自己跋扈彪悍的叔叔鼓夺去所有,跌落冰潭,从此隐姓埋名;

  扬南茂盛的树林内,母亲与刚刚成为大玥新王的鼓初次相遇;

  蓬莱山上,鼓的挑衅与争吵,母亲的眼泪和龙王的怒火;

  伯牙殿外划破云霄的紫火飞箭,据傲不驯的夸口,永无休止的屠戮……

  漫天的碎片裹着三百年前的记忆,点醒了岳凌飞迷茫的神经。母亲口中连年的征战和屠杀,疯狂蔓延的冤魂和恶鬼,膨胀、漫溢而终于再也不受控制的、砰然爆发的五毒咒,冲破地宫的层层封印,流向人间,如饿鬼般吞噬了人类的智灵。

  而来自昆仑山的使者葆江,曾是人族最后一颗救命的稻草。它带着天帝悲悯的好意,却被鼓一箭断送了生命。自鼓死后,无知无觉,无生无死的行尸走肉成为人类的代名,慢慢灭绝是等待他们唯一的命运。

  虽然已听母亲说过,可岳凌飞此时终于看清这场大难。葆江在纷飞的羽毛中隐去了行迹,等羽毛渐落时,岳凌飞的面前只剩下一面顶天立地的明镜。镜中有岳凌飞自己,而自己在镜中的身后,浮现出两条硕大的黑和白,团抱在一起。

  隐仙门的废墟、怀抱婴儿的北沐瑶、一动不动的冷火都纷纷正离自己远去。不对,岳凌飞下一刻回过神,意识到他们都没有动,正在远去的是自己。

  他的身子好像变得很轻、变得透明,不再有诛心的疼痛、不再有无法痊愈的伤口。他隔着顶天立地的明镜,注视着镜子另一面里的自己,而那个岳凌飞正缓缓倒在地上,瘫软得像一条蚯蚓。

  岳凌飞的灵魂离开身体飘向隐仙门内,而北沐瑶抱住岳凌飞瘫软流血的身体,惊恐地感知到他正在渐渐地冷却。

  “你怎么了?”她失声惊叫,可是自己的体温也暖不回岳凌飞正在消失的生命痕迹,北沐瑶以为他要死了。

  “你别走、你别走……”她拼尽全力抱住他的肩膀,想用妙行灵草的最后一点灵力将他唤醒。那一刻她真想把无界遁诀、封印五毒咒都统统甩在脑后,只想用妙行灵力救岳凌飞回来。

  “我只想你活着——”她的心情如泣如诉,泪水混着岳凌飞茵茵的血迹,弄脏了自己的衣衫。“什么光复人族,守护天地,说到头来与你又有何干系?我只想跟你一起、生生死死和你长厢厮守,不可以么?”

  “我猜他也想活着,他也想生生死死跟你长厢厮守。”转而一个沉沉的老声从北沐瑶的背后响起,她抹抹眼泪转过头,见是一个瘦瘦的老头,长须长发,削肩直背。

  “您……认识岳凌飞吗?”

  “岂止是认识。他还没认识你的好几年前,早在鹿台山上就认识我了。”

  “您是他的师父?”北沐瑶反应过来,好像突然间得了救星,眼中露出由衷的祈求。“凫徯师父,您一定有办法救救他……”

  凫徯定定地盯着北沐瑶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就是昆仑山上的新继承人、北埠凝唯一的女儿?”

  北沐瑶点头。

  凫徯又问,“你就是妙行灵草的化身、将要以妙行灵力封印弥天姥姥的人?”

  北沐瑶迟疑片刻,又点头。

  “那你哭什么?”

  她语塞。她是昆仑山上的仙女、也是妙行灵草的化身没错,可她也有心、也有快乐和忧愁,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无法接受的事,有自己的爱和私心。

  于是北沐瑶说,“可我也想做一个快乐的人。我想和岳凌飞永远在一起。”

  “这也难怪,”凫徯仿佛现出一点微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不能放下的人。你觉得岳凌飞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才来到地宫,他为了什么宁肯放弃自己的快乐、生命、甚至是自由?”

  北沐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了凫徯的话,眨眨眼睛,好像就要被唤醒的模样。

  “因为他爱你。他不是以一颗狭窄的心去试探,而是以一颗宽广又平静的心爱你。所以他决定了把他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你、和你分享:他的使命。你们的命运早已相连,整个人类赋予他的、妙行灵草与六合族赋予你的使命,早已是同一个。你还害怕小情小爱不能长久、生生死死不能共度?”

  北沐瑶此时如五雷轰顶,怔怔不知如何作答,接着她怀中的婴儿好像已感受到母亲的决心,忽然扬声啼哭起来。

  北沐瑶抱着岳凌飞冷却的躯体和哇哇大哭的婴儿,内心悲痛却打起精神,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封印魔界已迫在眉睫,每一刻都可能是她的最后一刻,现在,必须要和她刚出生的孩子诀别了——

  “孩子、我的儿,娘知道,你已没有了父亲,这样无情的把你独自丢下,是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可如果娘此刻顾忌自己性命而不去完成这个使命,却真实枉费了你爹的牺牲。这天下的人族乃至所有下界众生对于我们这些守护他们的神仙而言,也都好比我们的孩子一般,他们的生命也需要我们的守护与陪伴,看着三百年来他们这样失去智灵的躯体在黑暗中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娘亲不敢想象若未来的某一日,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在你身上,又会是多么的惨烈。此刻我也只有暂且抛下你去奋力一搏,倘若不幸为娘此番不能平安归来,你也一定要把爹娘守护世界与六道生灵的使命继承下去……”

  她怀中的婴儿奇迹般地在北沐瑶话音落下的一刻停止了哭号。它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两只清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母亲,眼角眉梢带着婴儿特有的天真和欣悦。北沐瑶看着自己的孩子,再次悲从中来,而冷火就倒在离沐瑶不到五步的距离,他好像是被婴儿刚刚的啼哭唤醒了一丝神志,勉强睁开眼睛斜眼看着新生的婴儿,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出自己目露隐恻。

  那是最好的一刻,他们离他近在咫尺。本该在那一刻杀死他,可是婴儿柔软天真,又或许是茹青之死还未从他的心头褪去,冷火在那一刻竟然犹豫了。

  那一瞬间击中他的感情,是悔意吗?

  他来不及再想。冷火被地宫中五只法器的剧毒反噬,筋脉尽断,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过是回光返照,很快命不久矣。可是就在他再次沉沉合眼之前,从远处却忽然浮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岳凌飞?

  真的是他。一个模糊不清、几近透明的影子,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冷火知道自己已经无望再和岳凌飞对抗,他轻叹一口气,接着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你动手吧,快一点。”他祈求道。

  可是岳凌飞没有立刻动手。他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只五彩的麒麟角,放在眼前注视片刻。

  冷火三百年间的经历已皆尽被他看到,他们两人原是同族的堂兄弟。五毒已从发肤深入冷火的脾脏骨血,要驱散他身上的戾气与五只法器中的剧毒,非如此不可。于是岳凌飞将麒麟角在空中托起,接着默念一阳生的口诀,以内力击碎了整只麒麟角、注入冷火体内。

  冷火还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一刻,却听见自己体内十二脉一只一只被接连打通。他难以致信地睁开双眼,难道岳凌飞在知晓一切之后,还肯出手把自己救回来?

  “你救我?”

  岳凌飞望着他,面容平静。“当初在千岛湖畔,我受赠这麒麟角,第一个想的便是你若在浓雾中遭遇不测,我就正好用它相救。如今看来是命中注定,而我亦是命中注定,要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荻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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