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斑驳的光影洒在脸上,下意识地用手遮住阳光,他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忽然愣住了。
“第一百一十八次自杀,终于……成功了吗,我转世到人界,成人了!”
生而为人,陈禹万分自豪。
他本是地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生灵,卷入死亡,却穿越异世界。
他成了一只妖兽,一只很普通的妖兽!这个世界,人界妖界相连,人族苦难,为妖魔饵食!
妖魔吞噬人族会变得更加强大,面对恐怖的妖魔,弱小的人族却有无限的勇气,永不休止地抗争。
陈禹身为妖兽,心却为人,他开始猎杀妖魔,强大己身。
被视为叛徒,经历艰难困苦,与世界为敌,这些并不重要。
对陈禹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他金子一般的意志,是弱小躯体内,潜藏着无限勇气的心灵。
但当陈禹默默杀戮了不知多久之后,他忽然发现,再也没有妖敢再站在他身前挺直脊梁。
他有了一个新的称号——妖皇!
陈禹揉了揉眉心,三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流淌,他明白了,并不是穿越,地球、妖界都是前世!
但这都不重要,他仍然叫陈禹,还是人,这就足够了。
这一世的他,生在与妖界相连的人界,是中土大乾王朝中洲祁安县人士,今年十八岁,十年前因妖魔之乱成了孤儿,被一名叫林年的道士收养。
陈禹被检查出拥有武道资质后,林安为了陈禹有个更好的未来,送他进入黄庭道院下院。
武者保家卫国,道院就是朝廷组建,研究教导武道的地方。但练武高昂的花费,让原本就并不富足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陈禹现在就是在道院,耳边听着同学朝气蓬勃的笑声,他心中却忽然惶恐起来。
在地球他是个普通人,在妖界时也只会打打杀杀,当人的技艺都快忘光了,他真正能当好一个人。
陈禹站起身,走出树林,却发现有一名身穿道院制服大褂的中年男子向自己走来。
“陈禹学徒,我姓李,是道院统管‘武道童生院考’的管事!”
陈禹立刻有礼貌地行礼道:“李先生,不知您找小子有什么事?”
李管事道:“我翻看童生院考的名单,发现上面少了你,还有三天后报名可就结束了!”
学徒也分上中下三品,他们祁安县的下院只有三个上品学徒,陈禹就是那三人之一。
陈禹脸上露出一丝感动,但很快转为坚定:“李先生,我的体力已经接近武者,我不考了,我要去参军。
在上院修习四五年的学徒,能成武者的也寥寥无几,但在战场中磨砺,或许一两年便成为真正的武者了!”
“胡闹!”李管事瞪了瞪眼睛,目光锐利,让陈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
这一抖是因恐惧,不由身体控制,仿佛印刻在血脉基因中的本能。
陈禹的面色变了,这是妖兽气血?还是凝练了不灭妖魂的妖气,眼前的李管事竟然是化形的大妖?
“李先生,这……这是什么?”
李管事脸上露出一丝错愕,转而又有些恍然,他笑道:“这是法术,人是万物之灵,而法术是天地之力,专属于我们人的技艺!我体力还没你好,但小小的法术,便让你受不了!”
小小的法术,竟然媲美拥有‘不灭妖魂’的妖兽气血之能?
陈禹心中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前世他窝在妖界,没有见过人。原本他很弱,但后来他学会了借用天地的力量对付其他妖。
原来那就是法术,自己果然一直都是个人!
李管事拍了拍陈禹的肩膀,眼中充满鼓励:“你体力虽然好,但这不算什么,真正珍贵的是你的学业成绩!
回去多问问,再想想,之后再做决定,一头雾水便选了武道,和知晓术师之强后,仍然坚定武道,这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什么疑问和困难,你也可以再来寻找我!”
李管事背着手走了,心中还在想着陈禹,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就有一点,或许是身世原因,有些孤僻的性格,所以才会不知道术师的事情吧?
陈禹望着李管事的背影,心中暖暖地,心中原本的惶恐也消散了。
他好似想起了在地球时高考前的班主任,在帮主学生填报志愿。
而且他也没有自作主张地强令陈禹修改,尊重学徒的意志。
或许他进入上院对李管事有好处,他有一些私心,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一个好先生。
这就是温暖的人间吗?
陈禹收敛了心情,走出了道院的大门,道院坐落在县城内一处园林内,占地几十亩,风景秀丽,环境优雅。
此时道院门口也有许多名贵的马车,十日后便是武道童生大考,道院的课程已经结束了,这些马车都是来接送放课的道院学徒的。
这个世界也流行穷文富武,修法破家的俗语,能进入道院,几乎都是资质上佳,而且家境富裕的孩子。
不过陈禹不是,穿过这些华贵的马车,沿着宽敞能并排跑二十匹马的街道,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
走出城门,远远望过去,上百里外,又能看到几十丈高,小山一般的城墙。
人间妖兽肆虐,每一座城池都仿佛套娃,有内城外城之分。
外城之内,都是村落集镇,还有大片大片池塘湖泊、肥沃田地、牲畜牧场、山林矿山。
又走了不过一个时辰,陈飞到了一个坐落在低矮小山的道观,推开门,看到了一个人正拄着拐,浑身颤抖着踱步。
听到了推门声,那人扭过头来,雪白耀眼的肌肤,乌黑浓密的长发,精致耀眼的五官,脸颊上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禹哥哥,今日道院休沐吗,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陈禹微微握紧拳,眼中露出一丝温柔和疼惜:“飞弟,你又瞒着大家在练习走路吗?”
这个俊秀少年名叫李飞,今年十五岁,十年前的妖魔之乱中,被大妖的气血浸染身体。
每当他活动身体,都仿佛有无数刀子在骨子里切割,光是站立,对他而言都是持续的酷刑。
李飞身体颤抖,但脸上的笑容却温柔而阳光:“哥哥不也瞒着大家,要放弃童生大考参军吗?哥哥,我都没有感觉自己是大家的拖累,哥哥又何必如此?”
陈禹双拳握得更紧了,他前世在妖界,虽然肉身弱小,但没过多久就学会了借用天地之力的法术。
随着法术越发的精进,他或许早就停留在了舒适圈内。
面对苦难,李飞这个瘦弱单薄的少年,远比自己洒脱,远比自己勇敢。
陈禹叹息一声,走到李飞旁边掺起了他,李飞没有拒绝陈禹的好意,继续笑着道:“师父师娘不让我告诉哥哥,不过哥哥也能猜到他们做什么去了吧?”
陈禹苦笑:“报名童生大考,需要交二百石粮,没有余粮,那就只有卖田了,但家里总共就二十亩地,没了田,家里如何生活?”
李飞一愣:“咱们家的田虽然是下等,但三十石粮一亩还是卖得出去的吧?”
就在此时,道观的门缓缓拉开,两人挽手走了进来,一个是双鬓有些斑白的俊雅道士,令一人是个颇有姿容,眉语间满是温柔的道姑。
这就是林年和他的道侣林夕了。
林年的脸色有几分阴沉,林夕的一双杏眼也微微发红,眼角还有泪痕未干。
陈禹忽然大怒,脸色发红地问道:“师傅、师娘,是谁欺辱你们?”
林夕很温柔,但性子很坚强,即便他们二人受了刁难,师娘也不会哭。
陈禹打算把法术重新修炼回来,给欺辱他们的人来一炮,一定要让他们在二人面前道歉!
看着陈禹的小表情,林年原本阴沉的脸,忽然多了一抹狐狸般的笑。
“哈哈,果然是小孩子,一骗就被骗到了!”
李飞有些无奈地叹息道:“师父,您做个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