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父如子

　　十五年前，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新入职的查理和公司的四位同事约定，下班后去本市新开的料理店吃饭。其中一位中年前辈开车拉上所有人，大家有说有笑，来到城市郊区。

　　席间，另一位早入职两年的同事迈克提议查理敬酒，查理连连摆手，表示不会。这引起了前辈们的集体不悦。

　　“我们喝，你不喝，是等着看我们喝醉出丑吗？”

　　场面十分尴尬。

　　为了融入集体，从不喝酒的查理硬着头皮喝下两杯红酒。四位同事也喝得异常开心，酩酊大醉。

　　散场时，迈克提议让查理开车，查理说自己刚拿驾照，不太会开，而且还喝了酒。查理提议叫代驾。

　　“都这个点，还是郊区，哪里有什么代驾。”

　　迈克的话，让查理很为难。他看了看身旁喝得烂醉的前辈。

　　“又不是很远，慢点开没事，而且一辆车正好坐得下。”迈克拍拍查理的肩膀，“你刚来，就这也不会那也不干，以后还怎么在公司待下去？”他把钥匙塞进查理手中。

　　查理帮助迈克将三位前辈扶上车，忐忑地坐进驾驶位，点燃了引擎，一路小心翼翼，却在高速路出口被一辆大卡车撞翻。查理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其他人当场死亡。

　　他艰难地从车里爬出来，打电话报警，随后双腿无力，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酿成大错，后悔不该听迈克的话，然而这些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面对酒后驾车和四条人命，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没了，抱头痛哭起来。

　　救护车的声音慢慢逼近，他猛然间做了一个决定。

　　半个月后，极乐岛的北码头，一条中型客轮靠岸，查理拎着皮箱，浑身散发着臭气走下船。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岸的瞬间，他知道自己今生再也无法回去。

　　他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因此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在他穷途末路之际，他遇到了自己的救星，未来的师父——雷蒙德。

　　雷蒙德是个老辣的侦探，比查理早三年就来到极乐岛。那时的极乐岛刚刚开始建设，雷蒙德知道，任何一座新建的城市都少不了恩怨纠葛，人口失踪，地下交易。

　　他从之前的侦探社离职，来到极乐岛，成立了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侦探。

　　雷蒙德见到查理蹲在昏暗的地下通道，想起刚来极乐岛的自己，于是将他带回侦探社。

　　尽管查理很笨，袜子总是穿错，冲咖啡将黄糖和砂糖弄混，但是雷蒙德毫不介意。

　　“穿错袜子是笨，弄不清黄糖砂糖就不一样了。”他调侃道，“查理，你可能是眼神不好。”

　　查理拜雷蒙德为师。起初他对侦探的工作一窍不通，学得很慢，雷蒙德从未严厉地骂他，只是让他从整理档案开始，慢慢熟悉业务。随着年月，二人的情感逐渐增厚，情同父子。在查理看来，他比父亲更加慈爱，像一个自己想成为的偶像。

　　二人时常开车沿着海岸线兜风，有次在观景台遇到一个拿拍立得的老大爷，非要给二人拍张照。雷蒙德因为侦探的工作性质特殊，不愿意拍照，最终还是拗不过查理，为此交了100块钱。可当照片交到手里时，却被雷蒙德抢走。无论查理怎么要都不给。

　　“拍照钱是我出的，照片当然归我。”

　　那年的一个冬日下午，雷蒙德接到新的案子，委托人身穿黑色风衣，头戴毡帽，俨然像老电影里的意大利黑手党。

　　他走后，雷蒙德将查理叫进办公室，让他晚上和自己去万载码头。

　　二人驱车，自南向北穿过海岛，一路上灯红酒绿，以及无数照如白昼的建筑工地。查理第一次感觉到极乐岛是如此繁华和壮观。他看着一座座刚建起来的大厦，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必定会像极乐岛一样，充满辉煌。

　　深夜，风雪交加，雷蒙德和查理趴在山坡上，手持望远镜不停观察。码头的空地上并排放着两个集装箱，周围一圈戴墨镜的黑衣人巡逻把守。

　　查理问雷蒙德，这次是什么案子，为什么如此谨慎。

　　“贩卖妇女。”

　　查理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任务，就是如此棘手。他安安静静地趴着，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这时，三辆奔驰和一辆大货车从远处开来，停在两个红色集装箱前，走下来一身白色的男人——白色牛仔服，白色牛仔裤，脖子上搭着一条夸张的红色羽毛围巾。身后十来个黑衣人也跟着下车，在他身后站成一排，场面煞有介事。

　　不久，从码头的23号仓库里开出一辆迈巴赫，走下一个穿貂皮的光头胖子，与白衣男子聊了起来。

　　查理见到二人寒暄片刻，光头仰面大笑，吩咐手下打开集装箱。

　　箱门刚刚打开，一个女人从里面倒出来，看样子是陷入昏迷。随着箱门敞开，查理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地蹲着很多女人。

　　“她们的肤色样貌各不相同，肯定不是来自同一个国家。”雷蒙德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国际人口贩卖组织，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接的是个烫手山芋。

　　“师父，咱们现在怎么办？”查理小声说。

　　“你先回家。山下有一个公交站。”

　　“那你呢？”

　　“这个穿白皮衣的男人，是德尔塔集团的老大，”雷德蒙掏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打开查看转轮里的子弹。

　　“德尔塔集团？难道就是市民口中的‘极乐岛霸主’？”查理惊讶地说。

　　转轮“啪”的一声复位。

　　“被拐卖的女人数量，绝对不止这两个集装箱。可能比想象中多很多，我要把他们连根挖出来。”

　　“师父，这很危险啊！他们这么多人。”查理有些害怕。

　　“所以叫你先回去啦，这种场面你应付不来的。要是被抓到，就会被绑上石头丢进海里，然而没有新闻，没有调查，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

　　查理越听越害怕。

　　雷蒙德见他被自己的话吓到，拍拍他的肩膀：“吓唬你啦！这地方起码还有警察，有法律，咱们要相信正义的力量。”

　　查理点点头：“可是……”

　　“快回去，不然赶不上二路汽车了。”雷蒙德露出慈祥的笑容。

　　夜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查理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逐渐被埋在雪里，雷蒙德却迟迟没回来。

　　突然身后的门打开，雷蒙德捂着胸口走进来，倒在地板上。

　　查理看到他身上的枪伤，脸色煞白：“师父！”

　　他连忙将雷蒙德扶到沙发上：“师父，是谁把你打伤的？是不是德尔塔的人？”

　　雷蒙德从怀里掏出钱包，虚弱地说：“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去机场码头，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师父，我送你去医院！”查理大喊，使劲抱住雷蒙德往上提。

　　“来不及，别麻烦了……”雷蒙德握着查理的手，“这件案子……你千万别碰……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楼下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接着好几个急刹车的声音。

　　“他们追来了，你快从天台逃走……”雷蒙德将钱包放入查理手中，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再见了，我的孩子。”

　　查理打开钱包，里面躺着师徒俩唯一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