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苏文渊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茶盏，赵武便掀帘而入，神色比往日更添几分沉郁：“陆将军，京中异动又生——城西乱葬岗挖出两具替死尸，顺天府查得与皇宫失窃案有关，连八皇子轩辕一南都亲赴现场了。”
“皇宫失窃案？”萧天猛地抬头，怀中苍岚县贪腐案的绢帛被攥得发皱。这不仅是查案的契机，更是为苏文渊翻案的唯一希望，“正好！顺天府招人，我们扮成江湖人混进去，既能查案，还能借机接近八皇子。只要能借他之力面圣，苍岚县的冤屈才有昭雪之日！”
陆承宇眉头紧锁：“可文渊是戴罪之身，你们身份也敏感，一旦暴露……”
“我们早有准备。”萧天掏出粗布巾，指尖摩挲着布料纹路，“我、林泽、石毅扮成懂追踪的江湖客，靠查案混饭吃；苏大人留在此地由赵副将遮掩，我们先去应招，拿到实绩再求八皇子搭线。”
苏文渊点头，递过一卷绢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苍岚案部分证据，你们带上。见八皇子时，先以失窃案线索显本事，再递证据——唯有让他信了诚意，才会帮我们面圣。”
萧天将绢帛藏进腰间暗袋，往脸上抹了层灰，故意装出风尘仆仆的模样。赵武在旁补充：“顺天府招人的是张捕头，为人正直但性子急，你们多提‘想靠本事立功’，别露了真实目的。”
三人跟着赵武的手下从后门离开，刚到顺天府衙前，就听见捕快敲锣高喊：“急招临时差役，懂武艺或查案经验者优先，管饭还发月钱！”
萧天挤到前首，抱拳道：“小哥，我们兄弟三人从外地来，懂拳脚、会追踪，想应征差役——不求别的，就想靠本事立点功，日后能在大人面前挣个正经前程！”
捕快见三人身形精干，便领他们去见张捕头。偏房内，张捕头翻着卷宗抬眼：“你们会追踪辨迹？可有凭证？”
萧天上前一步，指向地面：“张捕头，半个时辰前有三人来过——一人左脚微跛，一人腰间挂重物，还有一人是女子。您看这纤细脚印，还有裙摆扫过的浅痕，错不了。”
张捕头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笑道：“有点本事！今晚跟我去城西巡查！”
三人刚走出偏房，就见轩辕一南带着人马进了府。萧天悄悄按了按腰间绢帛，目光落在对方玉佩上——这是面圣的关键人。轩辕一南似是察觉他的注视，扫过他腰间露出的玉佩一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张捕头这是要去哪？这三位是？”轩辕一南开口问道。
“这三位是新来的差役，懂追踪辨迹，正要带他们去城西。”张捕头连忙回话。
轩辕一南看向萧天三人，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城西不用去了，张捕头带其他人去城南。本皇子正好需要帮手，这三位跟我来——若真有本事，本皇子自会给你们立功的机会。”
进了密室，轩辕一南直截了当：“墨白兄的玉佩，怎么在你手上？”
萧天连忙取出玉佩与绢帛，双手递上：“八皇子，我是玄剑宗萧天，这玉佩是墨白师兄所赠。我们一来想帮您查失窃案立功，二来是为苍岚县贪腐案——苏文渊大人遭诬陷流放，还遇羽林卫死士刺杀，这是部分证据，只求您给我们面圣禀明真相的机会！”
林泽立刻露出手臂伤疤，掏出羽林卫令牌：“这伤疤是樊梁驿遇袭所留，刺客就带这种令牌！背后之人势力极大，若不能面圣，此案永无昭雪之日！”
轩辕一南接过玉佩与绢帛，摩挲着字迹沉声道：“苏文渊的案子，本皇子略有耳闻。想面圣可以，但得先破失窃案——眼下要撬开宋奎的嘴，你们去查他过往。一个愿赌命认罪的人，定然有要守护的东西，找到这个突破口，本皇子便替你们请功。”
三人领命，次日一早揣着两壶劣酒，往禁军旧部聚集的“老兵巷”去。巷子口老槐树下，四个拄拐老兵正晒太阳，见他们是生面孔，神情瞬间绷紧，握拐的手都紧了几分。
林泽没直接打听，先拧开酒壶递过去，笑着蹲在周老栓身边：“老叔，这天儿冷得钻骨头，喝点酒暖身子。我们哥仨也是跑江湖的，最敬当年戍边的汉子，今天陪您几位唠唠。”
石毅也凑过来，撸起袖子露出右肩旧疤：“您看这疤，当年在边境跟蛮族拼杀时留下的，现在阴雨天还疼呢。听说您几位都是禁军老弟兄？”
周老栓瞥了眼伤疤，神色稍缓，接过酒壶抿了一口。几人就着酒聊起禁军旧事，从边关风沙说到京营操练，气氛渐渐热络。缺门牙的老兵喝得满脸通红，拍着大腿嘟囔：“要说当年最冤的，还是宋奎那小子！替上司挡刀落下病根，后来还替兄弟还赌债……谁知道转头就被扣了‘贪军饷’的帽子，现在又成了盗宝犯！”
林泽趁机接话，舌头故意打卷装醉：“宋奎？听着像条汉子啊！怎么会犯盗宝罪？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可不是得罪人了嘛，他流浪街头时，刘嬷嬷给过半个窝头，至今也常去静云庵报恩。”老兵酒劲上来，声音都大了几分，“前阵子我还看见他往……往那位‘李大人’的府附近走，后来就出事了！”
“老陈！”周老栓突然咳嗽一声，眼神凌厉地打断他，“喝多了就少说两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老陈愣了愣，酒意醒了大半，讪讪地闭了嘴。萧天连忙打圆场，把自己的酒壶递过去：“老叔别生气，我们哥仨也是喝多了瞎问。来，再喝点，这酒烈，暖身子快！”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身子，装作醉得站不稳，顺势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从老兵巷出来，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李大人’？”林泽压低声音，“京里姓苏的高官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李嵩李尚书。”萧天点头：“老陈酒后失言，周老栓又急着制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去静云庵。”
静云庵早已荒废，旁边的破庙更是破旧，屋顶漏着天，门口野草半人高。萧天拨开野草进去，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一个磨亮的蒲团，地上散落着干枯药渣。石毅蹲下身捻起一片闻了闻：“是治咳嗽的甘草，看来真有位嬷嬷住过。”
林泽刚绕到庙后，突然摆手示意两人躲起来——远处有两个黑衣汉子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拿着布巾，像是在找什么。
“动作快点，大人吩咐要清干净痕迹，别留下尾巴。”其中一人低声道，弯腰翻找着蒲团下的地面，“上次绑人的时候，说不定掉了什么东西。”
另一人不耐烦地踹了踹墙角：“哪有什么痕迹？要不是大人谨慎，咱们犯得着跑这一趟？要是让大人知道咱们漏了东西，没好果子吃！”
萧天三人对视一眼，趁两人专心翻找，从草丛里冲了出去。黑衣汉子反应极快，拔刀就砍，却被萧天和林泽缠住。石毅绕到身后，一脚踹倒其中一人，伸手去夺他腰间的刀——手指却触到一块硬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李府”二字。
“原来是李府的人！”石毅大喝一声。那汉子脸色一变，挣扎着想抢回身份牌，却被石毅死死按住。另一人见势不妙，想往庙外跑，林泽甩出绳索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拉，人重重摔在地上。
“说！你们来这找什么？绑走的嬷嬷在哪？”萧天扣住汉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
汉子咬牙不松口，眼神却瞟向庙外——像是在等救援。萧天见状，对石毅使了个眼色：“先把他们绑起来，搜搜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
翻找时，林泽从一人怀里摸出张纸条，上面画着个简易地图，标记着“废弃驿站”的位置。“嬷嬷肯定被关在那！”林泽刚要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好，可能是李府的援兵！”
三人迅速把黑衣汉子绑在庙后树上，用布堵住嘴，又抹去周围的脚印，往废弃驿站的方向撤去。路上，石毅捏着那块“李府”身份牌：“现在能确定，绑走嬷嬷、要挟宋奎的，就是李府的人。但李嵩位高权重，没有直接证据，根本动不了他。”
萧天点头：“先找到嬷嬷，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问出更多线索。至于李嵩，咱们得慢慢来，不能打草惊蛇。”
驿站门窗破洞，萧天让林泽躲在暗处，自己扮成砍柴樵夫，扛着柴捆往门口走。“站住！这里是私人地方，不许靠近！”守门护卫举刀大喝。
萧天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后退，脚下却悄悄踢起一块小石子，石子砸在木板墙上发出“咚”的声响。护卫以为有动静，转身去看，林泽趁机从后门冲进去，一刀架在另一个护卫脖子上：“别动！动一下就宰了你！”
守门护卫刚要回头，萧天甩出绳索缠住他脚踝，猛地一拉，护卫摔倒在地被死死按住。两人冲进柴房，果然见一个白发老嬷嬷被绑在柱子上，眼睛蒙着黑布，嘴角沾着血迹。
萧天解开绳子取下黑布，老嬷嬷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手：“是……是宋奎让你们来的吗？”
“嬷嬷，我们是来救您的，宋奎在牢里很安全。”萧天扶着嬷嬷往外走，“绑您的人，是不是李府的？”
嬷嬷愣了愣，摇头道：“他们没说名字，只说要是宋奎不认罪，就杀了我。不过我听他们聊天，提到过‘大人要查账’‘不能让宋奎乱说话’……”
“查账？”萧天心中一动，刚要追问，就见轩辕一南带着捕快赶来——原来他们离开破庙时留下的记号，被顺天府的人发现了。
“嬷嬷没事吧？”轩辕一南翻身下马，看到嬷嬷平安，松了口气，“李府的护卫呢？”
“被我们绑在破庙了，还搜出块‘李府’身份牌和驿站地图。”石毅递上身份牌，“嬷嬷说，绑匪提到‘大人要查账’，说不定跟宋奎翻卷宗有关。”
轩辕一南接过身份牌，脸色凝重：“现在能确定案子跟李府有关，但李嵩根基深，仅凭身份牌和嬷嬷的话，还动不了他。你们先送嬷嬷去医治，我让人去破庙提审那两个护卫，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线索——另外，再去查李嵩府最近的账目往来，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营房内，苏文渊听完几人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李嵩管着河工款项，当年苍岚县的贪腐案，也跟河工银子有关。他要查的‘账’，说不定就是河工账册。若能找到这本账册，不仅能定他的罪，还能牵出苍岚案的真相。”
萧天眼睛一亮：“那我们就从河工账册入手！只是李府戒备森严，怎么才能找到账册？”
苏文渊思索片刻：“我记得李嵩有个西跨院，平时不许下人靠近。账册大概率藏在那。不过他府里有影卫，你们得小心，先摸清西跨院的布局，再找机会进去——切记，目前只查线索，别跟李嵩直接对上，咱们还没到摊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