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被看轻的一家
蔡芳春一手制止。
“我跟你爸经常跑,皮糙肉厚的,不怕冷,你留着”
说完看向前方。
季莫岩鼻子一酸,世上的妈妈都是这样,最受不得自己孩子遭罪。
此刻天亮堂堂,路上也能看到稀稀疏疏的老人。
年轻人都躲在被窝里,只有那些经历过苦难的老人,还保持着晚睡早起的习惯,即使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
“望青,一家这是去哪?”路上一位牵牛的大爷询问道。
“大爷,铁心娃结婚,我们去给他家做饭”,父母笑呵呵的发生道。
“结婚好,喜事,是西边王家庄的铁心?”
“是的,大爷,你身体硬朗的嘞”,父亲赞叹道。
大爷摇摇头,“不行了,范病了,能活一天算一天”
“叫娃娃给你到医院检查一下,抓点药”,母亲劝诫道。
“那得好多钱,我不去的”,大爷摆摆手,“你快去得,别耽搁事”
“好的,大爷”
父亲回答完,重新将空档的拖拉机挂上一档。
季莫岩看着大爷佝偻的背影,忍不住惋惜。乡村的生活,贫穷的境遇,一步步在吞噬着僻壤的地方,俗话说穷病是最难治的。
拖拉机行至李家沟,便在村口的位置停了下来。
“爸,妈干嘛去了”,季莫岩瞅着母亲下了车,进入一户人家。
“给你买油条豆腐脑,这李家沟李四家吃了都说好”,季望青说道。
季莫岩这才记得早上没吃早餐,难怪一路下来这么冷。
不一会,蔡芳春有说有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以及用报纸包起的两根热油条。
“得亏来的早,新鲜的”,话完将手中的豆腐脑连同油条递给儿子。
季莫岩又冷又饿,以往看不上的豆腐脑油条,此刻在他心中简直就是美食。
豆腐入口丝滑白嫩,由于加入冰糖的原因,又甘甜爽口。就着一口有嚼劲,带着油炸的香气的油条大快朵颐,饶是吃过山珍海味的季莫岩,不得不承认这顿太美了。
猛嗦一口。
连汤带汁吃的一点不剩,夫妻二人见儿子吃的津津有味,不自禁笑起来,露出满意的神色。
“慢点吃!”
“香!好吃”,季莫岩边咀嚼边笑道,身体因此也热腾起来。
吃完后简单收拾一番,便继续山路。
路上不时遇到熟人互相寒暄几句,还捎带着给儿子说起遇到的人是谁,该喊这人叫什么,季莫岩点点头。
一路上父母倒是有说不完的家常,他很少搭话,但一直留意着父母谈话的内容,尤其是关乎人际关系的事。
听完后倒是对农村的爱恨情仇和农村风貌有了初步的了解。
简而言之农村的圈子小,很小的事在农村都能口口相传,从而变了味道。其次,在农村常常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大动干戈。
比如像稻田挖水沟到自家田,有人私自放水;又比如隔壁家的菜园子挤过来半脚距离……
鞭炮声,冲天炮的声音越来越响,远处小小的村落在眼中逐步放大,隔着老远可以看到人流窜动的身影。
王家庄比季家村大好几陪紧挨毛家湾,一条水泥路横穿这个村落。
拖拉机顺着水泥路,到了村中心,随后右拐穿过巷子往上走,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王铁心家三层房,墙上如玉般的瓷砖熠熠生辉,门庭上贴满红联,四周镌刻有有凤凰腾翔,鲤鱼跳龙门等,显得气派而富有。
“来了,来吃一口”,王铁心掏出烟,从烟盒里拿出三根递了上去。
他负责安顿好一些大事,比如厨子的事,请婚庆班子的事,出面迎人的事……
季望青接过烟“早上扒拉了一口,这路难走呢”
随即王铁心将烟递给季莫岩。
“娃不抽”,蔡芳春说道,“这是你王叔”
“王叔”,季莫岩叫道。
“好,这是莫言吧”,说完将烟放于烟盒,有些微愣,十里八乡都说这娃脑袋有问题,不知为何今天带过来。
心中有一丝不满,我儿子大婚,你带个傻子来是什么意思,可表面上也得客客气气。
“小伙好久没见了,我记得你跟我家娃娃,小时候玩的可好了”
季莫岩没有搭话,不是他不想搭,只是一时间有点难以说出客套话来,总归心里有些别扭。
“这傻孩子,叔问你话呢?王大哥刘大姐呢?”,蔡芳春说道。
“在里头呢”
“王大哥你忙你的”,眼瞅客人越发多,季望青说道。
“今天有劳了”,说完又递上一根烟,可迟迟也没有给一包烟。
照理说像这样的喜事,主人总归给帮忙的人一包烟。
不过季望青也没在意那么多,毕竟他来当厨子也是按桌收费的。
一些重的炉子、桌椅前些天已经搬了过来,因此今天只需要架起火将一些食材提前处理一下。
季莫岩下了车也开始忙了起来,帮着父亲开始卸货,却看到见完刘大姐一脸不高兴的母亲过来了。
季望青首先察觉到妻子的不开心“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端端的妻子,现在一脸委屈和不悦。
“谈好的200一桌,现在又改成150一桌,说我们买的菜不新鲜,食材质量不行”,蔡芳春气愤道,明显是看着咋们好欺负。
“账本呢?”
“给了,她几个自家人在哪乱扯,不看的,说账本可以造假”
“要不再说说”,季望青显然没想到王铁心会这么做,毕竟两人也算是小学同学。
但显然王铁心家女人当家,这份情谊也没放在眼里。
“没用,刘大姐明里暗里说了,拿不下来的话,他们就请县城里的大厨”。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那王家显然也不怕撕破脸。
季望青猛吸一口烟,他知道自从生意失败后,十里八乡开始渐渐挤兑起来,看不上他们,位置高有人捧,位置低自然有人踩。
“做吧”,季望青艰涩道。
他没得选择,撂挑子不干自然解气,但指不定背后的人怎么编瞎话,那往后的别家也不敢找咱,这个暗亏也只能吃下。
季莫岩听着父母的对话,虽然对农村里的人际关系不太懂,但这样的做法明显无理取闹,摆明欺负人。
王铁心自家人很多,也都混的不错,因此明里暗里神气的不行,打牌也只打大牌,如今儿子娶了城里的媳妇更是嘚瑟的不行,但是表面上和和气气,涉及到利益的事那就另说。
一家三口累死累活择菜,洗菜,切菜,摆盘……
王铁心自家人座在院子里晒太阳拉家常嗑瓜子,按理说这些王铁心自家人都是来帮工的,但显然大家觉得厨子赚了钱,理应要干对得起钱的事。
季望青将送来的猪肉剁成细块,将牛肉放在卤水里煮熟入味,左右两个炉子开工。
蔡芳春则是将菜一样样放好,以便到了晚上可以快速炒熟上菜。
一般结婚得热闹两天,18的正日子,做饭的话只需要做17的中晚,18号的中午三顿。
季莫岩洗菜腊月的水冰凉刺骨,手指冻得通红,失去知觉,不知觉间洗菜的速度慢了下来,手也颤颤巍巍。
反观母亲,即使双手通红,也麻利的干起活,速度一点不慢,隐隐可见母亲额头的汗渍。
季莫岩能明显感受到母亲心里的委屈,到如今他无力做什么。
滴……
喇叭声响起。
随即一辆货车停在门口,下来两男三女,这些人下来后与主人家寒暄几句,道个喜便开始搭建舞台。
刚才还在晒太阳嗑瓜子的一些男女,纷纷上前帮忙,不一会小舞台搭建完毕,随即话筒开始试音
“喂……”
两边的半米高的黑乎乎正方体音响,发出刺耳的尖鸣声,耳膜一震一震的。
一些小孩饶有兴趣开始围观舞台。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