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老妇人给我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那少妇领着我到里间换衣服。
她从柜子底部拿出一件里衣道:“这是新的,还没有穿过,你那件脱下来,我给你洗了吧。”
我受宠若惊的道:“不不不,我自己来,谢谢嫂子。”
那里衣面料是蚕丝的,我拿在手里心中已有了七八分。
出来时,老者已带着两个儿子去地里干活,那妙龄少女也在菜园内除草,少妇也赶去帮忙。
老妇招呼我坐在院里的小凳子上。“我娘家姓张,夫家姓陈,你既叫我当家的一声叔,便叫我陈婶吧。”
我连忙乖巧的叫了一声陈婶,陈婶顿时乐开了花,拉起我的手殷切道:“姑娘年芳几何,可有婚配?”
我低了头小声回道:“说来惭愧,小女子已过二十三岁,因家母早亡,家父又无续弦,小女子便跟随家父习武,女儿家深闺内的事物一应不会,故而还未成婚。”
陈婶听了这话眼中的殷切顿时消下去几分,“这样战乱的年间,学习武艺是好的。可识得字?”
“早年同师父学习药理,略通一点。”
陈婶思索一番又道:“不知姑娘对今后有何打算?可有投靠?”
“家父在我年幼时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我想养好伤后前去寻找。”此话一出,陈婶算是将所有的小念头都打消了,开始向我介绍起家里的其他成员来。
儿媳杨纤舞,小女儿陈玉娥,大儿子陈宗桓,小儿子陈宗泽。
最后他们邀请我在他们家养伤,而我已另有打算。
这家人虽装的一副乡下人模样,所展现出来的却是大户人家的做派。在这样的年代还可以保一家老小平安,日子过得舒适,说明这家主事的人必定有所不同。
既然他们伪装成平民在此躲祸,说明此地必然安稳无灾祸。况且这里风景秀丽,是个归隐的好地方。
我只说自己还未出阁,住在陈家于理不合。
陈婶便道:“这个好办,姑娘既暂时无亲戚可投,就住在这里,这个庄子里空闲屋舍多的是,我家隔壁就不错,老婆子我带你去看看。”
我望了一眼隔壁探出墙的海棠枝丫欣然接受。
屋子破损的不是很厉害,只是杂草繁多,齐人高的杂草几乎要将屋舍吞噬干净。
我将马牵到了海棠树下,陈婶拿了两把镰刀过来,帮我一起除。晚些时候,陈玉娥和杨纤舞也来帮忙。
到中午时杂草已除了个干净。陈家人走后,我将屋内打扫了一遍,翻出几个可用的器具来。
又找出几块可用的木板将房顶修缮了一下。破损的墙壁我打算明天再弄。
快要到晚饭时间了,我从陈家小妹那儿借了她二哥的弓箭。来时我看过了,南山那边有野味活动的迹象。
以我的箭术很快就射杀了三只兔子和两只野鸡。回去的路上村民们都好奇的打量着我,我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并告诉他们,我学过医术,若是以后身体不舒服了可以找我看病。
我把弓箭都还了回去,并送了他们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陈家媳妇又送了我一点酱料。
在露天院子里烤肉的时候,哑巴的脸从我脑海闪过。
我已记不清他毁容前的模样了,只记得那天老头烧油的时候跟我说:“小妮子,这是你的奖励。油炸肉还没有吃过吧!”
正当我想象着美味的肉和油结合起来该会有多好吃的时候,那碗热油竟缓缓从哑巴扬起的额头缓缓淋了下去。
霎时间,那张面皮凡是热油所到之处扭曲蜷缩甚至焦黄。
“滋啦滋啦”的声音代替不能发声的哑巴响彻整个房间。
老头一只手捏着哑巴的后脖子,将脸凑上去,忘情的嗅着,嘴里发出感叹:“真香啊!”
我扭头就吐了起来,直吐到眼前发黑。老头揪着我的头发,将我拉倒被绑着的哑巴跟前,“帮帮他吧,他现在看不见。”
说着就递过来一把小刀。哑巴有几分狠劲,刚才一直闭紧了眼睛和嘴巴,他的眼球完好无损,我只要割开他黏连起来的眼皮,他就可以重新看见了。
“割岔了几分也没事的。”老头放了手道。此话一出被毒药毒瘫软的哑巴突然挣扎了起来。
我握着刀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小心翼翼只给他先开了一条缝,老头不满意道:“这样他看的见活儿吗?把眼球周围的肉都割掉!”
就这样,哑巴没了眼皮,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睡觉的,也没有机会去了解。
只是自那之后我连着三天没有吃东西,老头知道后就天天拿肥肉给我吃,不吃就作势要拿刀割了我的舌头。
昨日他出现在扶苏的宅子里头,难道扶苏与老头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事情似乎越发复杂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些年肥鸽言语之间都曾露出过破绽,我当初竟没有起疑。
到底是太过狂妄自大了。
我将兔子翻了个面,刷上一层酱料,继续烤,肉香味已经出来了,但我已经没有什么食欲了,草草的灭了火,找好了一棵较为平整的海棠枝丫,枕着一袭海棠花香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我便骑马去附近的镇上采买生活用具。
包袱里的银子不少,我花起来一点也不心疼。各种家具事物一应备全,又买了许多粮食。晌午时分才慢悠悠的朝新居走去。
我摸着胯下膘肥体壮的土黄色马,在他的耳朵旁边道:“前两日太忙了,都忘了向你自我介绍了,小爷姓林,往后就是你的新主子了。”
小土马似乎对此不是很认同,不服气的从鼻孔哼出一口气来。
“你还不服气了!你是我所见过的,最丑的一匹马了。”
那小土马听了这话,竟开始跳跃颠簸着想把我摔下来。
“这么有个性的吗?”我偏要紧抓着缰绳不放,那小土马颠簸累之后无奈停了下来。
“呦,怎么不继续啦!是不是没力气了?”我轻扇了几下它的头得意道。
万万没想到,它给我来驴的那一招,不走了!
我这一堆的东西,总不能自己抬着回去吧。“驴大爷,噢不,马哥,您行行好,我回去给你添马料行不行。”
拉拉扯扯回到村子里时已经很迟了。
远远的我就看见三个孩子站在我院子门口,陈婶和杨纤舞与一个中年妇人正说着什么,见到我后就朝我打招呼。
“林姑娘!你葛大妈她这病好多年了,一直反反复复,最近又犯了,你知道的,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地里庄稼也……”陈婶与葛氏往我院子里走,说着葛氏的的不如意。
我请她坐到门槛上,杨纤舞和那几个孩子帮忙把我的东西从马背上拿下来。
那葛氏满脸苦色,一个劲儿的拍我马屁,说我长的漂亮。
我笑着让她说患病症状,她讪笑着缓缓除下衣物,只见胸前一大片浓疮,红黄相加煞是恶心难看,还伴有阵阵恶臭。
陈婶见状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刚刚扶过葛氏的杨纤舞一眼,不说话了。
我看了一眼,从自己刚买的药材中翻找出一包黄丹末,分出一点重新用牛皮包好给她,“问题不大,回去找点狗头骨灰,用这黄丹末等分拌好,敷在伤患处。过几日再来找我,平时勤加沐浴,换洗衣物。”
葛氏讪笑着穿上衣服,千恩万谢的要拉着我聊家常,我以收拾屋子为由拒绝,她便讪笑着要走。
陈婶却叫住她:“我说葛家媳妇儿,人大夫看病拿药怎么也得给点诊金啊,你这空口一句谢,也太轻松了些不是。”
“哎呀,陈嫂子说的是,瞧我这记性。”说着便有些幽怨的看向我。
我顿时哭笑不得,只道:“无碍,银财什么的我都不是很缺,葛大娘若是方便的话,给我点红土就好了。”
听了这话葛氏脸上顿时又笑起来,“哎呀,林姑娘真是个大好人,红土我去给你挖些过来,你是要补墙是吧。”
我笑着点头说是,她便一口应下领着几个孩子走了。
葛氏走后陈婶气呼呼的看向杨纤舞,“这个老寡妇,明知自己得的这种脏病,还故意让你扶她,非拿自己那烂透了的胳膊蹭你,老骚货!”
“娘,您怎么又学村里人骂脏话了……”杨纤舞苦笑不得,劝慰道。
“别说我了,你赶紧洗洗手去。衣服也换一下。”陈婶说着就起身要走,“林姑娘,你住这里千万别太大方了,有些人啊,可会算计了……”
陈婶她们走后我把东西都规划了一下。拿石灰粉在房子里撒了一圈,好驱赶虫子什么的。
不一会儿,杨纤舞换了一身衣服,拿着锄头又回来了。“我瞧你也是一个极风雅的人,我这里有些花种子,现在种刚好,不出一个月便能开花了,我帮你种下吧。”
我笑着说好,两个人便一起动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和我家妞妞都挺喜欢你的。”杨纤舞挥着锄头道。“我家小叔看着挺中意你的,如果我们能做妯娌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意有所指的看着我的手道:“你未婚夫婿一定很看重你吧。”
我有些懵,抬起左手,上面明晃晃的是扶苏送我的玉镯。
“何以至契阔,绕腕双跳脱。你这对镯子雕工和材质都是上上品,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他一定很看中你……”
杨纤舞的话顿时让我双颊发热起来,脑海里却是扶苏把镯子套到我手上时霞飞双颊,欲言又止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