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齐菲菲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往公交站走,天气闷闷的,也不见有风吹来。她走上天桥去对面坐车,走在天桥中间的时候,桥下的车辆疾驰而过,一阵一阵的呼啸声加上灰白的天空,真是一个让人想逃离的世界。
等了许久,看了无数辆车呼啸而过,要坐的那班公交才摇摇晃晃驶进站,一阵略微刺耳的刹车引得站台众人蜂拥向车门处。好一会儿,齐菲菲才抓着门把手一只脚终于踏上车,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后面的人继续努着劲往车上挤,司机师傅不耐烦地喊着:“坐不下啦,后面的等下一班吧!”说着就按下按钮,车门就像两只大手一样把齐菲菲和她后面也踩上车的阿姨揽进车。挤在人群中,即使手还没找可以扶的地方也能站稳。不知怎的,此刻齐菲菲挤在这罐头一样的公交车里,看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后挪动,心里莫名地踏实,有一种从幻镜中清醒过来的真实感和清新感。
这路公交是繁忙的中转线路,所以车里一直挤满了人,等到齐菲菲到换乘站要下车的时候,还是像上车时一样艰难地挤下车。下了车齐菲菲才意识到这个站台如此熟悉,其实还有另外一站可以转乘,刚才在车上,她一路在人缝中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便习惯性地在这一站下车。远远望着马路对面大学校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隐隐期待能偶遇赵朗。如果赵朗看到她,会是什么表情,他心中会不会有内疚和后悔?
回学校的公交来了,开学的时间,车里也是挤满了人。齐菲菲挤上车,但在这同样拥挤的人群中,齐菲菲觉得恍惚和孤独,外面熟悉的街景映着灰白色天空投下来的光看起来灰暗又伤感。
新的学期,齐菲菲继续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宿舍里沈文欣和方洁陆续谈起了恋爱,只要大家聚在一起,话题总是跳不过恋爱,听着舍友们的恋爱故事,或甜蜜或闹别扭,都觉得爱情本身是一件美好的事,似乎谈恋爱只要享受其中就能轻松快乐。但一想到自己的恋爱经历就又觉得爱情是一件极其复杂沉重的事。
夏天已过去很久,这天齐菲菲在学校机房下载音频到mp3,在等待下载上传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点开浏览器打开QQ空间登录页面,她还想再看一下赵朗那个仅自己可见的相册,尽管里面的照片张张刺她心。齐菲菲像做贼一样四周看了看才输入那串数字,输完才想到不可能有人发现自己在登陆别人的QQ空间,于是又坦然输入密码,点击之后显示“密码错误”,齐菲菲心头一紧,似乎像是偷窥被人发现了一样连忙关掉,心中一阵失落,他改密码了。她知道赵朗为什么改密码,她不敢去细想赵朗改密码时可能是愤怒或厌恶的表情,她有些后悔再次登录赵朗的QQ空间,脸上火辣辣的,自讨没趣的尴尬让她如坐针毡。
下载好资料从机房出来的路上,齐菲菲暗自下了决心,即使心中再多不甘和不舍,也坚决不要再做这样自取其辱的事情。像是给自己定了一条不可触犯的军规一样,齐菲菲努力践行着,哪怕有时候只是有一闪而过的一些关于赵朗的念头,她都会在心里狠狠批判自己一回。
周末齐菲菲仍然去书店兼职,杨诗韵和展宇飞都在。杨诗韵告诉齐菲菲她做完这周的兼职就不做了,虽然没有直说,但是齐菲菲知道她周末的时间要用来约会了。
老板问齐菲菲有没有同学想要兼职的可以来试试,齐菲菲说暂时没有。于是店长就打印了招兼职的小广告贴在门口,第二天就有人来面试。新来兼职的是一个大一的学妹,话不多,很有礼貌,总是安安静静地做事。齐菲菲看着她就像看到自己。半个学期下来两人自始至终也都是礼貌客气地交接班,甚至不曾像她和杨诗韵一样换过班,规规矩矩毫无波澜地做完了一个学期。
再次见杨诗韵是在校园里偶遇。周五的傍晚,天空飘了点雪花,地面还是干的,杨诗韵提着一袋糖炒栗子从食堂出来,齐菲菲也从食堂出来,二人在门口遇到,直呼太巧了。随后在食堂门口的桌子坐下来,杨诗韵打开热乎乎的袋子,抓了一把栗子递给齐菲菲,两人剥着栗子聊天。
“你最近怎么样?忙些什么呢?”
“就学习、打工。”
“你这么励志呢?也不给自己放松一下。”
“没办法,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你和展宇飞怎么样啊?”
“挺好的,他时间比较自由,经常来找我,下次他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呀,说起来你还是我们的见证者呢!”
“哈哈哈,好呀。”
“对了,跟你八卦一个事,老板你知道吗,原来是个痴情种。我也是听展宇飞说才知道,他有三家书店,但是他经常在的就是咱们学校附近这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暑假我们在那个书店也没见他去过几次,按说市内的店应该生意更好,更需要老板坐镇才是。”
“对呀,这里面是有故事的。展宇飞说老板的初恋女友是咱们学校的,之前两个人感情很好,算是要谈婚论嫁的那种,大四那年因为工作的事两个人有点分歧闹别扭,老板女朋友跟朋友出去爬山散心,结果发生意外坠崖了,据说尸体都没找到。”
“啊?!”
“然后老板就受了打击,一蹶不振,消沉了好几个月,那段时间都是展宇飞经常陪着他。后来老板去家里人安排的单位上了一年班,家里安排的相亲也接受了,后来也结婚了,但是结婚一年就离婚了。再后来他们家老房子拆迁,拿了一笔拆迁款,他就跟他父母借了钱开书店,说是他初恋女友的心愿就是开一家书店,家里人拗不过他,于是就开了我们学校这家书店。家里人看他经营书店很有拼劲,慢慢也都支持了,后面盈利了还先后开了两家分店。老板到现在都还没再婚,家里人着急抱孙子,总让展宇飞来给他做思想工作,但是展宇飞知道他的心思,每次也都是应付着家里人,跑来跟他见一面聊聊天,所以老板就特别喜欢展宇飞,有几次我们见他,他都一个劲地跟我夸,像是我捡了天大一个宝贝似的!”
“可以理解,这么说来展宇飞很善解人意,你也确实捡到宝了呢。”
“是呀,他确实善解人意,很体贴。”说完塞了一个剥好的栗子到嘴里,甜甜地嚼起来。
齐菲菲听完杨诗韵讲完老板的事故,到没有为老板的痴情而感叹,反而觉得老板的老婆挺可怜的,老板如果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放下他的初恋女友,干嘛还结婚,结婚又离婚,他对初恋女友是痴情,可是对跟他结婚的那个女人却是无情至极。齐菲菲心里这样想着,并没有跟杨诗韵说,觉得这样讲太唐突无礼了,毕竟故事的主线是在突出老板的痴情,那个可怜的女人的一年不过是一句衬托的话而已。而她并不认识那个女人,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就更没有立场去评论些什么。
和杨诗韵分开后,齐菲菲往自习教室走,雪马马虎虎地飘着,齐菲菲忍不住又想到了赵朗,或许赵朗对那个齐梦师姐也是一往情深,痴情不已,而自己的情根深种只是他可有可无的选择。想到这齐菲菲又开始批判自己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套,多想无益!于是往自习室的方向小跑起来,一两片雪花擦过脸颊,冰冰凉凉。
从自习室出来,空中依旧有零星雪花飘落,路面还是干的,也不见积雪,真不知刚才那些雪下去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