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肥当然没有在睡觉,他正赤裸着身子,躺在自家门前的土坑中纳凉。
这个土坑可能之前有提到过,这是鲁肥亲手挖出来为自己准备的。鲁家讲究入土为安,鲁肥自从有了这个土坑,每天晚上都会进去躺一会儿。一方面是为了纳凉,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自己有天变成一堆白骨埋在里面时,也好有个适应。
但是女刺客并不知道这个土坑的用途,因此,当她发现里面躺着一具赤裸的男人时,也是心中一惊。她蹲下来,用手抓了一些坑边的泥土,闻了闻,一股子烟熏味直冲脑门,与她原本以为的尸臭味完全不符。看来这人还没死,女刺客心想。
听到有人来了,鲁肥缓缓睁开双眼,从土坑里爬起来。发现来者是一名漂亮的女子,鲁肥心中乐开了花,心说这雷家倒也靠谱,这取烟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把女人送上了山,这笔买卖,着实不亏,着实不亏啊!于是鲁肥张开双臂,向女人迎了过去。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想,这大半夜的,一个裸体的年轻男子在鲁家山上迎亲,这样的画面实在是不堪入目,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女刺客虽然身是刺客身,但心却是女子心,况且鲁肥身高九尺,虽有些胡子拉渣,长相倒是算得上英俊。此时,女刺客突然觉得有些站不稳了,手上的匕首也应声而落,掉在了地上。
“站住,你想干什么?”女刺客一见鲁肥像只蛮牛一样朝自己扑了过来,惊地连连后退。
鲁肥顿了顿身形,歪着嘴笑道:“还懂欲擒故纵,不错!不错!”于是他继续向女刺客扑过去。
女刺客再也忍不住了,捡起匕首,摆出行刺姿势,威胁道:“想必你就是鲁肥了,速速拿命来!”
听到女刺客这么说,鲁肥的嘴角咧得更歪了。他到现在仍然没有察觉到半分危险,还以为这是雷家公主在和他戏耍呢。“行,我听你的,先让你刺我,一会儿轮到我刺你,如何?”鲁肥哈哈大笑起来。
鲁肥笑着笑着,突然间,嘴里的烟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烟头朝下倒插在土里。火,熄灭了。
“砰”的一声,鲁肥沉重的身躯倒下了,双眼干巴巴地怒瞪着,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女刺客拔出插在鲁肥脖子上的匕首,用衣袖擦去残留在上面的血渍,轻蔑地笑道:“鲁家鲁肥,不过如此。”
鲁肥死了,这算是结局吗?不,这当然不是结局。可为什么鲁肥最后被女刺客一刀刺死了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的脑子又变成一团浆糊,为自己不小心将主人公写死而懊恼不已。
其实不是女刺客杀死了鲁肥,真正的凶手是我——作者本人。
就在昨天,我参加了高数的补考。考试的时候,我孤零零地坐在偌大的教室里,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吵地我心神不宁。你知道,我高数课都在写小说,因此我的高数成绩就像一泡狗屎,对于卷子上面的题,我是一窍不通。
毫无意外,我的补考还是没过。辅导员气势汹汹地找到我,责怪我为什么不好好学习。我被堵在教室的转角,接受了她整整一个小时的口水洗礼。回到宿舍的时候,我就非常郁闷,拿起笔记本就把鲁肥写死了。这就是鲁肥之死的缘由。
其实也不能怪我啊,上了大学以后,我变得自由散漫了起来,于是整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有时候一打就是一整天。熬夜也是常有的事情,我的室友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叫守夜人,因为我每天都可以熬到凌晨三四点。社团那边也有很多的事情,社长每天交给我一堆任务,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但为了面子,我还是得硬着头皮干下去。社团每周都有酒局,每到星期六的晚上,社团里的人就拉我去喝酒,通常要喝到凌晨。我酒量不好,喝完一瓶就要跑去厕所吐掉,醉醺醺地回到宿舍,还得让室友们为我留个门。我过得很累,疲于应付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可能就是从时候起,我患上了焦虑症。
鲁肥的死可能是我内心的投影,当初安排女刺客要刺杀鲁肥,也是嫉妒鲁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考虑杂七杂八的琐事。
鲁肥死的那天,我的窗外正下着大雨,凌冽的风将树叶刮落,和雨水夹杂在一起。鲁肥的身躯在我脑海里怦然倒下,黑白画面中,鲁肥夹在手上的烟从指尖滑落,烟头掉在地上,烟火瞬间熄灭。我知道,我的刺杀成功了,但是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小王拿起我的小说,读了一遍,发现鲁肥不见了。于是她冲我喊道:“咦,鲁肥呢?鲁肥去哪了!”
我说:“鲁肥让我给写死了。”
小王看着我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责怪道:“你怎么能把鲁肥写死了呢,他可是你的主人公啊!”小王是个鲁肥迷,鲁肥一死,她便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她的话像是一个纸团,将我的嘴巴一下子给堵住了。任凭我有很多事先准备好的理由,在这一刻,我只能哑口无言。再多的狡辩在真相面前也显得乏力至极。
因为成绩不好的缘故,社长找我谈过几回。他表示,我应该照顾好自己的学业,学生毕竟以学业为主……社长说了很多话,但在我听起来有些假惺惺。其实我都懂,他怕我给社团带去不好的影响,毕竟谁让我是个“坏学生”呢。最后,社长建议我先退出社团,我答应了。
我原本以为我会因此焦虑好久,但事实是,我反而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其实我是个健忘的人,这些烦恼只有深陷其中的时候才会觉得痛苦,一旦走出来,可能也就释怀了。
后来小王为了治愈我的焦虑症,就把我弄到她的花店工作,无非就是一些浇浇花的小事。我一星期去两趟,一待就是一下午。很多时候,我一边浇花,我能看见窗外的余晖,斜斜地挂在天空的西边。不知为何,每当这个场景出现,我的心就会变得平静。
花店的花总是很难浇完的,我累了的时候,就会坐在沙发上休息。墙上那面精致的钟摆滴答滴答地跳着,我的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在那些个安静的下午,我得以完全地放松下来,去想之后的情节。
我开始尝试着在上课的时候沉下心来,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将以前不会的题目弄懂。我开始关心路边的花朵,遇到不认识的,我就问小王。我还是会去长满柳絮的湖边走走,心境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但有一件事情一直没变,我还是常常忘记吃晚饭,每当我饿着肚子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鲁肥。要是他还在就好了,要是我的文笔还能在鲁肥身上流淌,我不至于对吃饭这件事情毫不敏感。
小王找过我谈过几回话,她很希望鲁肥能够活过来。在鲁肥身上,她总能发现一些零碎的快乐。
“你总不会一直这样一蹶不振吧,我还等着你更新呢!”小王送给我一朵路边摘来的野花,她说这东西可以给我灵感。
我接过这小小的花朵,感觉和其他的野花并无区别。我对小王说:“谢谢,我已经好很多了。”
“前些日子我看你死气沉沉的,现在倒是好了不少,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你活了,鲁肥能不能帮我活过来啊?”小王贼兮兮地问道。
我看着她期盼的小眼神,突然觉得在我身上存在很多问题。“那我考虑考虑。”最后我是这样对她说的。
那时起我便考虑重新写一个结局,鲁肥活着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