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宫深处,那间由活体组织构筑的瑰丽囚笼内,时间仿佛粘稠得难以流动。
九头虫——或者说,占据着这具庞大蠕虫身躯的存在,对苏殊,此时她看来仍是朱丹鸟的外形。展现出了与其恐怖外形截然相反的耐心,甚至可称得上笨拙的温柔。
“不必总是如此戒备,”他那低沉的声线波动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韵律,回荡在宫室中,“此地虽不比青鸟宫敞亮,却也无人能伤你分毫。”见苏殊始终僵坐在那柔软却令人不适的巢穴边缘,羽翼紧绷,他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具有压迫感的姿态。
苏殊沉默着,内心的焦灼有增无减。
不知坐了多久,她感到四肢都有些麻木,便想稍稍活动一下,支撑着巢穴窝边缘试图起身。然而,脚下那富有弹性的活体地面一个不稳,她身形猛地一晃,向前栽去!
预期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道黑影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掠至眼前。
一条覆盖着暗沉鳞片、却意外显得坚实稳健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那手臂触感冰凉,带着蠕虫国特有的黏湿气息,却有力地稳住了她的身形。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苏殊脖颈处,一片隐藏在朱红色绒羽之下、平日里毫不起眼的银色胎羽,无意中蹭到了九头虫手臂内侧一处同样隐秘的、形似缠绕闪电的幽蓝胎痕!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刺目的雷光与炽白的火花凭空炸响,强大的冲击力将四周散发着柔和磷光的菌类震得粉碎,连那搏动的墙壁都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啊!”苏殊惊呼一声,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踉跄。
更令人震惊的是九头虫!他被那雷火结结实实地击中,庞大的蠕虫身躯仿佛被投入炼炉的冰雪,在刺目的光芒中剧烈扭曲、收缩!包裹着他的那层诡异外壳在雷光中片片剥落、消散,露出其中被封印已久的真正形态——那是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刚毅,却带着几分桀骜的青年,眉宇间一道细微的闪电纹路若隐若现,正是敖天迎!
他踉跄一步站定,眼中充满了自己与自己久别重逢的震惊与茫然,看着自己恢复人类形态的双手,仿佛不敢相信。
苏殊也愣住了,她脖颈处的胎记仍在微微发烫,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恐怖虫王变成敖天迎将军的存在,一时间让她无法思考
“……是你?”敖天迎率先开口,声音不再是那低沉,而是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苏殊渐渐隐去的朱羽,和逐渐恢复灾难那日的模样。
苏殊下意识地捂住脖颈,警惕又疑惑地看着他。
就在这气氛微妙而紧张的时刻——
虫宫之外,幽谷边缘。贺白化身的灰白鼠正费劲地扒开一丛散发着恶臭的黏液菌,试图找到一个能够潜入虫宫而不被察觉的缝隙或孔洞。他灰扑扑的毛发沾上了不少粘稠的污渍,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狼狈。
“噗嗤……”
一声清晰的轻笑从他身后传来。
贺白警觉地回头,却见绿翠正拍打着翠绿的羽翼,悬停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我说,‘好心’的临时夫君,”她歪着头,语气轻快,“你这钻洞觅缝的模样,可比我当初遇见你时……更加别致了。”
贺白一阵无语,刚要开口,绿翠却收敛了笑容,指了指虫宫那巨大无比、不断有各种奇异虫族进出的正门方向:“别费劲了,我看那大门虽然守卫森严,但进出的各类虫子繁多,混进去说不定比你这打洞来得容易。况且,”她眨了眨眼,“我刚在空中看到,那虫宫深处刚才好像爆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光……说不定有热闹看哦?”
贺白权衡片刻,看着绿翠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到苏殊可能面临的未知情况,终于点了点头。他身形一晃,周身微光闪过,那灰白鼠的形态如水波般消散,恢复了原本清俊挺拔的人类模样,只是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先前的污渍。
绿翠眼睛一亮,绕着他飞了一圈,毫不吝啬地赞叹:“呀!这才对嘛!还是这样子好看!比那灰毛老鼠顺眼多了!”
贺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沉声道:“走吧,小心些。”
两人不再隐藏,径直朝着虫宫那宏伟而怪诞的正门走去。
而此时,虫宫深处,刚刚经历巨变的宫室内。
敖天迎(九头虫)已迅速从震惊中恢复部分冷静,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殊。
苏殊此时心中亦剧震,她自然也感受到了刚才那力量的不同寻常,那是一种与她自身、与这环境都格格不入的、更本源的力量。“敖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可是在一幻境中?这一切太不真实了,我们该如何打破这束缚……该如何呢?”
两人正急切地低声交流,试图理清头绪,一名通传的蠕虫侍卫滑行而入,用粘液摩擦般的声音禀告:
宫外有一人族男子与一青鸟求见,声称……是……夫人故人。”
敖天迎(此刻心思已不在这虫王身份上)与苏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让他们进来。”敖天迎沉声道,他倒要看看,在这幻境之中,还有何“故人”。
片刻后,贺白与绿翠被引入这间略显狼藉的宫室。
当贺白看到安然无恙(尽管面露惊愕)的苏殊,以及她身边那个气息强大的敖天迎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苏殊!”他快步上前。
“贺白?”苏殊看到他,亦是惊喜交加,但目光随即落在他肩上的绿翠身上,闪过一丝疑惑。
绿翠却毫不在意,她好奇地打量着恢复人形、俊朗不凡的敖天迎,又看看贺白,笑嘻嘻地对苏殊说:“别误会哦,我的姐姐。这位可是刚把我‘休’了,急着跑来救你呢!不过嘛……”她目光转向敖天迎,眼中闪过狡黠,“现在看来,好像有人比他还着急?”
宫室之内,来自不同世界、因缘际会的四人终于汇聚一堂。幻境的迷雾,似乎因那一道意外的胎记雷火,而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此刻库房里正关着一哭得太厉害的陪嫁的毛毛虫,守库虫兵实在被哭声烦得不行.
报给敖天迎问怎么处理,敖天迎不耐烦,挥手说随便怎么处理,本来就只是鸟儿的下酒菜。
苏殊说;既然是我的“陪嫁“我还是去看看,然后放生吧。”
九头虫宫,软虫笼。
苏糖现在一条巴掌大的毛毛虫,绿皮软毛,一哭就缩成球,正是苏糖。守卫虫兵见她胖得滚圆,想着迟早是夫人的“下酒菜“,正要把她关进“待烹格“,忽然一道朱影掠来——苏殊人形未稳,已一脚踢翻烹格,把毛毛虫抱在怀里。
“小姐——“苏糖鼻涕眼泪一起蹭,,看到来人竟是很久寻不见的苏殊时,委屈巴巴的“我以为马上要被油炸了!再也找不着你了…”
苏殊拍拍她背,“不哭,我们总算可以聚在一起了,不怕不怕,我们想办法出幻境早点回家。“苏糖抽着鼻子点点头,她也不懂什么是幻境,反正她一向听小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