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背剑书生得“高人”指点,立地破镜,苏长生却羡慕不来。
“又多了一道道韵,这可咋办?”
一头扎入浓雾的苏长生,无奈地检查自己体内,此刻一道浩然道韵如跗骨之蛆般,烙印在苏长生的体内。
这一丝道韵苏长生压制了许久,没想到在那一剑浩然斩出后,终究是压制不住了。
悔不该教那背剑书生闻道,这下好了,又惹了一道道韵在身。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技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怕痒。”
苏长生唯有如此安慰自己,没办法,谁叫他,当年也是个深受社会主义教育三好青年。
这便是苏长生十年间,无法闻道通玄的根本原因。
实在是道韵太多了,破镜难度太大了啊。
而这一切根节,都是因为他当初穿越时,得了一枚神奇古玉,获得到了一个奇怪的能力。
心神持玉,他能入梦。
在梦中,他能够修行。
自此,在苏长生以三岁孩童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后,苏长生每晚都会做一个梦。
一个奇妙、连续而且不会断的梦。
在梦中,他天资惊人,悟性奇佳,修行无往不利,每次在梦中醒来,他都能获得相应境界的修行感悟。
这可是一个堪称无敌的外挂啊!
以至于,三岁便可修行的苏长生,被云上学宫纳入昆仑极颠,视为学宫真传弟子,赐下道号——长生。
而后,在云上学宫的十余年间,他三岁开始悟道修行,五岁已至气海之境,八岁灵台蕴剑,十一岁修至命玄境,达到后天巅峰之境。
破镜之能,云上学宫千年来无人能及。
接下来,苏长生只需要以剑感悟道意,闻道通玄,便可立于先天之上,成为世人敬仰的大修行人。
也算是脱了凡胎。
须知,闻道之人,寿以百计,可求长生。凡胎之人,寿不过百载,生老病死。
可是...
悔不该当初听了自家先生的话,说什么道韵越多,便证明天资越是出众。
得了金手指,自以为闻道不过举手之间的苏长生,抬手间,便在梦中修了九道道韵在身。
毕竟啊,身为穿越客,总要干出点不一样的事情来不是?
而后...
十年间,苏长生再无存进,道韵越修越多。
反倒是在梦中修行,境界一路飙升。
“说来奇怪,在梦中已然修至剑仙的我,竟然会被区区闻道之境困顿十年。”
对此,苏长生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有关于他的梦,一切都太过真实,梦中的他,早已越过闻道通玄之境,立于先天之上。
想想梦中破镜的样子,好似一蹴而就,没有半分艰难。
“也罢,得学宫养育十八载,如今前去长生院,也算还了自家先生十八年的教育之恩。”
离了昆仑山脉,换了一身行头,稳了稳腰间长剑,苏长生便做了持剑书生打扮,朝着青州行去。
......
一个月后,一路颠簸的苏长生终于是停了脚,越过群山,望着数十里外的古朴城墙,他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大周皇朝,青州,沁阳城,便是长生院所处之地。
云上学宫于世间地位超然,却也因此超然物外,不为世俗皇权所待见。
毕竟,如云上学宫这般修行圣地,是世间修行人梦寐以求之地,却也触及了皇权的利益。
于是,数百年前,云上学宫与世间三大皇朝以及十数个王朝定下盟约,云上学宫可在各国各地开设学院,遴选学子,但不入昆仑极颠者,不可算作云上学宫之人。
这已是世俗皇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其中利害,一目了然。
大抵就是云上学宫可以在世间挑选天资拔尖之人入山修行,却也承担着为世俗皇权教导世人修行的责任。
而沁阳城的长生学院,便是云上学宫在此开设的学府。
眼见着天色渐晚,一路上旅人行色匆匆,苏长生倒也不急,身上并未带着银两,这一路来都是借着山间野果,打个野味果腹。
这感觉,倒也十足奇妙,少了几分烟火气。
前世的苏长生便喜欢带个帐篷,寻个野地,安安静静地过一夜,如今又在山中修行十八年,初入红尘后,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前些日子,苏长生路过一处庄园,不由分说地便被几个狐媚女子拉了进去,说着什么“天色渐晚,书生郎何不借宿一宿?”的话。
一夜笙箫,闹腾许久。
翌日,苏长生胡乱地啃了几口烤焦的狐狸肉,便上了路。
说实话,狐狸肉,并不好吃,若是清蒸,以酒去腥,或许好点。
不过那小翠姑娘,倒是弹得一手好琴,就是悟性有点差,苏长生废了不少功夫,才教会她一些前世的曲子。
许是一个人久了,看个狐狸都觉得眉清目秀。
细想着,苏长生见不远处有个破旧的山神庙,想着也好有个歇息的地方,苏长生便走了过去。
山神庙瞧着不大,内里却不小,容上个三五人并不难,早已有人收拾了地方,铺上草席,准备过夜。
苏长生走过去,见是个衣衫褴褛的破落老乞丐,便也没放在心上,而是走上前问道,“老人家,前方可是沁阳城?”
本在原地假寐的老乞丐,见前来的是个年轻书生,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
“翻过了这山,再走百十余里,便是沁阳城,书生郎,你可是要前去沁阳城留宿?”
“还有百十余里?”苏长生微微皱着眉头。
有这么远么?
“是啊,书生郎,若是现在赶路,怕是要耽误时辰,山下的官道上并无歇脚的地方。”
“是么?”
苏长生一眼瞥见了老乞丐嘴角的笑意,心下也微微笑了。
希望是头獐子,应该会好吃点吧。
有些饿了...
“那是自然,书生郎莫慌,你看这山神庙并不大,却也容得下落脚的地方,在此地休息一晚,明日启程也无妨。”
“这主意倒也不错。”
苏长生想了想,便上前准备寻些云松树枝垫一垫,晚上睡得舒服一点。
见状,老乞丐心中愈发热了。
好俊俏的书生郎,瞧着细皮嫩肉得跟个孩童似的,老乞丐只觉得口中生津。
人类的肉啊,也分三六九等。
最好的,便是三岁大小的孩童,口感细嫩而不柴,肉质最好,其次的,便是书生的肉,因为读过书,身藏浩然气,精气血肉最补。
若是两者结合...
“咦,老人家,你怎生流口水了?莫不是饿了?”
苏长生掏出前些天摘得野果子,扔给老乞丐,“将就着对付一下吧,这果子虽然酸涩,可富含淀粉和碳水化合物,用来果腹自是极好的。”
“啥淀粉...化合物?”
老乞丐一愣神,便见手里多了几个野果子,果子瞧着正青,一看就尚未熟透。
老乞丐只觉着口中酸水直流。
“吃吧,别客气。”苏长生见状便准备多给几个。
“够了够了,小老儿牙口不好,吃得少。”老乞丐想要将手里的果子还给苏长生,却见苏长生直勾勾地盯着,无奈闭着眼睛强忍不适咬了一口。
“呸呸呸,太酸了。”
酸涩入口,老乞丐顿时眉头紧皱,身子一阵颤抖,连忙将野果子还给苏长生,“书生郎,小老儿牙口不好,吃不得酸的。”
苏长生摇摇头,无奈收了果子。
不吃酸果子吗?
看样子不是獐子,苏长生有些失望。
待铺好了云杉树枝,苏长生躺上去试了试,感觉还挺不错的,许是这方世界灵气浓郁,便是普通云杉树枝,也长势喜人,睡着松软。
心神沉入古玉,苏长生就此悄然入梦。
梦中,苏长生缓缓立起身来,眼前的世界随之一变,像是更加清晰,一览无余,山间灵气有些稀薄,却也清晰地呈现在苏长生眼前。
山神庙依旧如初,眼前的老乞丐也露出本相,一团黑雾裹挟着老乞丐,隐约可见一条没毛的尾巴露了出来。
“果然不是獐子!”
苏长生气愤地骂了一句,走出山神庙,立于虚空之上,抬眼却望向了远处的沁阳城。
但见沁阳城人声鼎沸,生机盎然,一条浩大好似没有边际的黄色长影自沁阳城徐徐延伸向远处,其方向,正是大周京城。
长影若隐若现,周身纹路繁杂,看着,倒像是龙鳞。
这便是大周国运,而沁阳城,是八百年前大周高祖的龙兴之地,只是,如今的龙兴之地,看上起,似乎有些不堪。
满是妖气!
大周立国八百年,三百年兴盛,三百年盛世,后两百年盛极而衰,风雨飘摇!
如今的大周,妖魔遍地!
自是做不得假,毕竟苏长生这一路,野味也尝了不少了。
见老乞丐久久没有动手,苏长生有些意兴阑珊,随即将目光放在远处。
又有人来了。
一架马车自远处疾驰而来,看上去并不华贵,但苏长生自然识货,那马匹浑身没有半点杂色,体内灵气精纯,乃是一头踏上了修行路的灵马。
赶马的车夫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修为不错,竟铸就了本命灵台,眼见着都快要练出道韵了。
这般人,在青州,可不多见。
至于马车里...
不小。
苏长生很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
“小姐,前方就是沁阳城了,你那套先生服换好了么?”
“云杉,既然到了沁阳城地界,你可要记住,以后需改口称我为先生。”马车里一阵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后,便传出声来。
“记住啦,以后啊,您就是李先生,是国子监派来的教书先生,可不是什么闻名天下的女命师。”云杉道。
“如此才好,沁阳城今时不同往日,你我虽有国运护身,此行凶险,你可晓得?”
“如今大周风雨飘摇,妖魔四起,此地虽是当年高祖龙兴之地,但终究是边陲之地,紧靠北方妖域,远离京城,你我不可露半分马脚出来。”马车内声音再起。
“云杉晓得啦,可是,北方妖域那边,不是有北海仙城之人坐镇么,他们可都是一群闻道通玄的大修行人,怎会容得这些妖魔入我大周境内?”
“北海仙城?”
马车内声音渐冷,“我大周子民的死活,可没入他们的眼,何况北海仙城的那位,大限快到了。”
“大限将至,北海仙城,自身难保。”
云杉顿了顿,无奈道,“就连北海仙城的那位,都快到大限了么...”
...
此刻,一路飞驰的马车,终于是到了山神庙附近。
“等等!有妖气!”
云杉突然脸色微变,连忙拉停了马车,一跃而下,自腰间抽出一把灵巧宝剑。
“云杉,在那山神庙里,妖气不重,修为不高,不过那山神庙里还有个书生,救他一命吧。”马车里传来声音。
“好嘞。”
云杉心头一喜,赶路许久,终于瞧见了妖怪,她也好松松颠簸许久,有些僵硬的肌肉。
她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便出现在山神庙前,却见此刻那老乞丐正欲露出本相,口中獠牙疯长。
看样子,似乎是按捺不住,要对苏长生下手。
苏长生紧闭着眼,想要弄清老乞丐的本相,若是下手重了,可不好。
“妖孽,在我大周境内,安敢害人!”
云杉立时气急,顾不得留手,手中长剑一展,竟在背后化出一道桃花剑影,不多时,剑光便朝着老乞丐斩去。
“云杉,你!”
马车里传出一声惊呼,这妮子性子太急了,这一剑下去,莫说是老乞丐没了,便是一旁的书生郎也要没命。
素手轻抬,她连忙练出法诀,想要救那书生一命。
“这小妮子,这是杀妖还是杀我!”
苏长生无奈,猛然睁开眼,见得老乞丐一张血口獠牙,惊叫一声,连忙在地上一滚。
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一道剑光。
而那老乞丐却未反应过来,被一道剑光命中,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横死当场。
好险!
云杉一阵后怕地拍拍胸口,一溜烟地跑到书生郎面前,一把拉起书生郎,细细检查片刻,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本想在小姐面前露一手,却差点误伤了人家。
念及此,云杉心中一急,又不肯落了面子,便小声呵斥道,“你这书生,荒郊野岭的,怎敢露宿在这山神...”
待看清了书生郎面容,云杉的声音却渐渐小了。
好生俊俏的书生郎!
云杉在心里轻呼。
完了,我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点?
反倒是苏长生平静许多,快步走到山神庙里,待看清了老乞丐尸身本相,脸色微变。
“靠,竟然是头老鼠精!”
似乎是怒极,苏长生气得对着尸身踩了几脚,顿时便觉得...
不饿了。
“扑哧~”
云杉倒是被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见苏长生转首望过来,连忙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她觉得吧,女孩子,还是矜持一些比较好。
殊不知,在苏长生眼里,脸红得像个大马猴。
“书生郎,你可是要去沁阳城?若如此,何不与我等顺路前去?”云杉出声想要搭话。
“好了,云杉,赶路要紧,莫要误了时辰。”马车里女声响起。
云杉这才如梦方醒,有些不舍地瞧了苏长生一眼,便念念不舍地朝着马车方向走出。
“这位公子勿怪,方才云杉出手急了些,险些误伤公子,还请原谅。”
马车里声音再道,而后便催促着云杉,驾车离去。
苏长生平静地看着马车离去,隐约间,听清了马车上的闲碎语句。
“小姐,你不觉得那个书生郎长得很好看吗?”
“叫我先生。”
“是,南宫先生,你不觉得那书生长得好看吗?”
“看路,小心。”
“哦....你真的不觉得那书生长得好看吗?”
“嗯...确实...不错。”
“何止不错,我可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书生郎!”
......
“真的很好看吗?”
苏长生摸摸脸颊,平静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