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重见光明
“姑娘,奴婢不敢。”
寰玉从来没有看过四殿下对谁怎么好过,四殿下没疯之前,一直是她在照顾,他像是一块捂不化的寒冰,脸上从未有过笑容。
可近来四殿下不仅疯病好了,人也开朗多了,她知道这都是王姑娘的功劳。
她抬头看向宫外,慕容霖还站在外面,他静默地看向门里,一声雷鸣,外面下起了下雨,两边的宫人迅速跑到他身边,替他撑起了伞。
从雨中跑来一个小宫娥,附在寰玉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目光复杂了看了一眼外面的四殿下,转身小心翼翼写下:“姑娘,殿下已经走了。”
慕容霖在雨中看了一会,转身消失在门外。
两个月后
李薇静静地坐在床前的玉阶上,长发未束披在身后,身上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平时的起居饮食都是寰玉安排的。
她宛如是一个溺水的人,沉如寒潭之中,周围如死一般的寂静,只能靠着剩下的触觉与嗅觉感知外界。
这几天她明显感到,触觉也在慢慢退化。
她摸索几天,才弄清青玄宫里的布局,从她现在的位置出发,直走五十步就能到青玄宫大门,右边十步左右有一个书案,身后七步就是床榻。
因为她眼盲,青玄宫里并没有其他摆设,宫娥几乎不会超过她两步的距离,换句话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慕容霖的监视下。
鼻尖嗅到一股淡雅的青柠香气,这是寰玉身上的味道,现在,通过气味她可以辨别不同的人。
她蠕动双唇:“寰玉,现在什么时辰了?”
寰玉在她手心写下:“已经卯时了。”
寰玉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只是做了口型,对方就能懂她的意思,交流上并无障碍,她现在一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和寰玉“聊天”。
“我有点冷,你去给我拿件衣服。”
寰玉疑惑的想,现在可是六月份,姑娘怎么会冷呢?她伸手试了试李薇的的额头,心中一紧,在她手心写下:“姑娘,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写完赶紧从地上翻坐起来,匆匆忙忙跑到门口喊道:“快传医官,姑娘病了。”
没过一会,一个挎着医箱的医官就急匆匆地赶来了青玄宫,李薇在床上躺着,身上被寰玉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捂得她一身的汗。
不过发烧而已,用的着这么紧张吗?从前在军营的时候,她发高烧,一样洗冷水澡吃冷饭,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还是她年纪大了,身体也没有从前能抗了。
医官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医官身上飘进她的鼻腔,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她刚到西楚的时候,那个房间里面就是这种味道。
“姑娘,怎么样了?”,寰玉担忧的问道。
“并无大碍,应该只是着凉了,我开几副药,不出一日就可退烧。”
医官开完药,寰玉遣人拿了药,自己则留在李薇身边照顾。
过了一刻钟左右,宫人煎好药端到寰玉手里,她坐在床边,将汤匙里面的药,一口口喂给李薇,床上的李薇似乎烧迷糊了,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凑近一听才听清,她的嘴里喊的是:“老爹”
李薇做了一个梦,她还在安阳镇,坐在老爹的摊位前,街上人来人往,张婶家的米酒香气馋的她直流口水,张文追着晚晚从她面前跑过,她刚要追上去,就被老爹提溜着领子提了起来。
“不敢了,老爹,就放过我一马吧,我再也不敢了。”,拼命的挤出几滴眼泪,她抓上老爹的手,用他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老爹身体微微颤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抬眼看去,老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可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老爹,你在说什么呀?你说大点,我听不见。”
慢慢的,老爹的眼睛、鼻腔、嘴巴开始往外流血,她惶恐的抱住老爹的身体,就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替我报仇,阿薇替我报仇。”
从梦中惊醒,眼前还是无尽的黑暗,身子下的褥子已经被汗浸湿透了,她在床沿摸索半天,摸到了一只手臂,应该是寰玉躺在床边睡着了。
她轻轻拍了拍,那人身体一僵,坐起身子,她抓上对方的手,才发现是男人的手,很明显坐在床边的人不是寰玉。
对方反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阿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李薇空洞的眼神,直直“盯”着对面的人,慕容霖端来一盆水,开始为她擦拭额头上的薄汗,他静默不语,动作格外细心。
他知道李薇听不见,嘴里喃喃自语道:“阿姐,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他拉住李薇的手,一笔一画写道:
“阿姐,你要相信我,安阳镇的事情,不关我的事。”
李薇面上一愣,在慕容霖手心写下:“把我的剑还我。”
“阿姐,把剑留在你身边太危险了,你要是无聊,我每天都会派人给你送好玩的玩意。”
“我不要。”,李薇态度很是坚决,食指很用力在他手心写下:“我就要我的剑。”
写完,把头蒙进了被子里,既然上房揭瓦不管用,只能用撒娇怄气这招了,她也不知道,这一招对慕容霖起不起作用,反正以前看话本里面都是这样写的。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要睡着了,外面还没有动静,后面她就真的睡着了,第二天,她刚醒,寰玉马上她手心写下:“姑娘,殿下送来很多稀奇玩意,好多东西寰玉都没有见过。”
她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寰玉的表情,还是能感受到寰玉激动的心情,寰玉给她穿好衣服,拉着她走到桌边,拉着她的手摸上桌子上的东西。
她伸手一摸,就摸上了一只圆圆的,触感冰凉凉的东西,像是一块玉佩,寰玉将玉佩挂在她的腰上,在她手里写道:“和姑娘很配。”
她对着寰玉笑了笑,手里不停在那堆东西里摸索,可摸了半天,也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一下子趴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寰玉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姑娘怎么不开心?”
她皱了皱眉,用唇语道:“我有点渴了。”
“渴了?”,寰玉马上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想喝这个,我想喝米酒。”
“酒?”,寰玉有些为难的写道:“要四殿下同意才行。”
“那他人呢?”,李薇表情有些不耐烦。
“明日开始祭天,四殿下在准备祭礼,晚点时候从能过来。”
“祭天?”,李薇激动地从坐直了身子,祭天,西楚一年一度最大的祭祀活动,一般持续七日,这七日,每家每户都会准备祭品到祭天台举行祭礼,皇族也不例外。
这几日宫里的宫人守卫也会休沐一日,出宫准备祭礼。
“我要出去转转。”,李薇写道。
寰玉摇了摇她的手,写道:“不可,四殿下不允许。”
“我想去看看祭礼。”,李薇张了张嘴,寰玉眉头一皱,又摇了摇她的手,写道:“不可,四殿下不允许。”
“除了这句,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了?”,李薇瘫在桌上,寰玉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不知变通,这两天慕容霖怎么忙,白天偷偷带她出去,晚上再回来,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那你陪我聊聊天。”,李薇用唇语道。
寰玉点了点她的手心,表示同意。
李薇突然想起殤蝶儿,这个时候选秀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张了张嘴问:“殤蝶儿怎么样了?”
“蝶…”,寰玉分析了半天,才读懂李薇说的是“殤蝶儿”三个字,她写道:“殤姑娘被封了世妇,已经有了身孕,王很高兴,等祭天结束之后要封她做夫人。”
“听完”,李薇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本应该替殤蝶儿高兴,可是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殤蝶儿也算是得偿所愿改变了命运,但是在勾心斗角的宫闱里,她能否能平安顺遂渡过一生还是一个未知数。
李薇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眉头锁得死死的。
“姑娘你怎么了?”,寰玉担忧的问。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照进她的眼睛,她眯了眯眼睛,眼前隐隐约约看见一抹黄色的身影,再眨眨眼睛,一张圆圆的小脸映入眼帘。
她居然可以看见了?!
原来寰玉长这个样子,圆脸圆眼睛,连鼻头都是圆圆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摇了摇头,在寰玉手心写道:“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