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程昊靳走远,云曦一改怯懦,用宽袖胡乱抹了眼泪,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此刻根本遮不住她火焰似的眸光,灵动奇异,灼灼迫人。
她握紧双拳,心中暗道,“程昊靳,凭你也想动这护国公府?呸!”
京中可不是边塞战场,强弱输赢更是瞬息万变,只有名利才是人心的忠诚附庸!
树下枫叶成堆,如血色暗红。
云曦将手中的御旨狠狠往地上一摔,若是父君母君在世,这位帝君舅舅敢是不敢下这道御旨!
下降?
笑话!云曦与风之煜自小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命定良缘。
而今父君殒身沙场,前去迎灵柩的风之煜下落不明,帝君迫不及待于热孝期内赐婚,这是在逼护国公府造反不成!
云曦素来只觉得他昏庸无能,却不料他还有这般算计人事的本事?亦或是被人利用!
父君啊,你是肱股之臣又如何,只怕早早让帝君寝食不安多年了!
想到三四日前帝后吊唁时,阴阳怪气的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云曦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桩婚事的背后,有多少双看不见的手在推着。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身在局中,无法改变,那么何妨搅动风云,让欺人者自食恶果、名裂身败呢!
呵!
父君的仇,她不会不报!
阿煜的冤,她不会不洗!
嫁吗?
当然嫁!
父君寒族出身,尚了母君后一路青云,战功赫赫。自此,越来越多寒族以军功发家,近些年隐隐有动摇豪门世勋根基之势。眼下父君殒难,安南王和宁东君在旁虎视眈眈,欲取而代之。
可云曦心中明了,父君的花团锦簇不过是皇帝舅舅摆的一道障眼法,让父君成为旧族的眼中钉心头刺,好让新法顺利推行!而现在,程昊靳就是第二个父君,第二道障眼法。
风之煜身为礼部尚书风素臣的独子,试问除了那帮反对新法的旧族,谁敢动他?哪怕阿煜背负投敌叛节的污名,群臣谏言,帝君也要力保制定新法的风素臣。
在西北边境,谁人不知风之煜是沈茂陵的东床快婿,便是北狄几位王族也需忌惮三分!被誉为“大胤第一公子”,家风清正,名利兼得,试问又有什么能让他投敌叛节的呢?
反观程昊靳,短短数年,从招安的落草匪寇到煊赫一方的安西将军,与三王比肩,攀升之快让人咋舌!除了有个传奇的红翎大将军是义母,程昊靳来往的人中竟再无王公豪门,在寒族中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帝君却熟视无睹,多异常!偏偏程昊靳桀骜不驯,行事张扬,没有分毫顺臣的模样。此次挟旨求娶,也不怕名声尽失。他的身后之人究竟是谁?
但嫁,也要让众人看清楚,是程昊靳威逼孤女,她沈云曦无依无靠不得不嫁,贵女嫁军户,门不当户不对,情不投意不合,想生事的人自然蜂拥而来,浑水才好摸鱼!而她要抓的,正是其中的条条大鱼!
云曦冷冷一笑,她可不仅仅是护国公沈茂陵的女儿,更有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母君——曾是皇储的赤凤公主!
连带他们亏欠母君的债,这次连本带利讨还回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