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如犹豫片刻,脸色一沉点了点头。她瞥了遇之一眼后侧过身去,似乎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待她转回身来,我看见她手中拿着一块青白色的玉佩。
那玉佩上镂雕着口衔花枝的绶带鸟,玉质温润,做工精良,一看便是上品。这块玉肯定值不少钱。
可我瞧她衣着打扮并非大富大贵的人家,倒有些好奇她身上怎会有这样一块好玉。
她将玉佩递给我,含泪道:“这是传家之宝,也是因它才给家中招了灾祸。今日便给贵人,只求贵人救我全家老小的性命!”
我拿过玉佩,看着她诚挚地说:“你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所求之事,我应下了。你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来听听。”
胡玉如似乎在想要从何说起,她想了片刻后,神色肃穆地开口道:“小女祖父是李唐皇氏后裔,是昭宗皇帝之子。”她停下看向我。
对于她的话,我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听过呢?
我回忆着有关唐昭宗的事,喃喃道:“天佑元年,朱温杀了唐昭宗。”
或许她没在我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惊讶有些失落,她声音低了几分,又说:“贵人倒记得清楚。”
听了她这话,我心绪复杂地垂下了眼,暗道:“如何能不清楚?便是想忘也忘不掉。在那一年,我失去了美好的一切,见到了铁面修罗,人间炼狱。我也由生到死,由死到生。”
我很快将脑海中翻涌的记忆挥散,抬起眼来认真地听着胡玉如说的话。
“昭宗当年为保血脉将祖父交给了一个姓胡的内侍。那内侍便成了我的曾祖父,祖父长大后他将此事告知祖父,可祖父一心在科考之上,并不把自己的身份放在心上。可父亲却以自己是李唐皇室后裔为傲,祖父去世后,他便经常与人提起此事,甚至结交了临沂的刺史冯安。”
她提到冯安时,脸上露出了憎恨之色。
“那冯安多次向祖父提起想要买下这块玉佩,可祖父如何会答应?原本也无事的,可有一虞姓将军在战场上立了功,不久后便会衣锦还乡。谁知那将军有一好友也会随他一同回来,听闻他是宰相之孙,犹爱玉石。那冯安便想巴结,他在他那纨绔儿子冯羽的怂恿下给我爹扣了一个叛国罪,想夺了这块玉佩。”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忙又用遇之的那方帕子擦拭着眼泪。
我实在疑惑,她为何会有这么多眼泪?我活了这么久,虽然也伤心过,也悲痛过,可却从未流过像她这般多的眼泪。
那炉上的水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遇之上前倒了两盏茶。他将其中一盏茶放在哭泣着的胡玉如面前,轻声说:“胡娘子,请饮茶。”
我又疑惑起来,为何他对别人说话时的声音就这般好听,如同那潺潺流动的溪水一般。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胡玉如停下了哭泣,她羞赧道:“多谢先生,小女失礼了。”
遇之像一个君子一般朝她点了点头,又退回到我的身边。那小狐狸却不知道何时靠在了我的小腿上,正闭着眼睛打盹。
我看向那爱哭的胡娘子,说道:“想来,他们看上的不止这块玉佩,还有你这个宝贝。”
胡玉如又羞又怒,她垂下头咬牙道:“是,那谢羽是贪图美色之人。他妻妾成群,竟然还想纳我为妾,被我父兄扫地出门。想来他是怀恨在心。好在他没急着将我投进牢狱,倒也给了我逃跑的机会。”
我端起茶,吹了吹漂浮着的茶沫,轻轻地喝了一小口。我将茶盏轻轻放下,说:“胡娘子便先住在我这里吧,待事情办妥后,可自行离开。”
听了我这话,她站起来福身行礼道:“小女在此谢过。”
我坐在那里心安理得的受了她的谢意。
我轻轻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狐狸,小狐狸睁开它那美丽的狐狸眼来。我向它道:“带胡娘子去客房。”
小狐狸起身,摇着尾巴向胡玉如道:“胡娘子,请随我来。”
胡玉如没再露出害怕的神色,她跟着小狐狸往门外走去。
可遇之却叫住了她,向她伸手道:“胡娘子,那手帕是我的。”
胡玉如脸上浮现出红晕,急忙将手中的帕子递给遇之,又脚步匆忙地走出门去。
遇之将那沾满泪水的手帕一下扔到我身上,冷冷道:“给我洗干净。”
我将那手帕扔在茶几上,没好气地说:“你又不要了,我洗来干嘛?”
遇之冷哼一声,弯腰靠近我说:“我要与不要,你都要将它洗干净。”
我一直认为,不管是人也好,还是花也好,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就好像现在,遇之那张俊美的脸离我如此之近,他那长而弯曲的睫毛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呼吸之声我也能听到,这让我不免有所负担。
我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边往外推去,边说:“你还是快让你的灵蝶去临沂城打探打探。”
灵蝶是遇之为探听消息而炼化出来的,它们在外形上与旁的蝴蝶无异,只不过它们能听懂人言,能窥探人心。
遇之直起身来轻扬广袖,一群颜色各异的灵蝶翩翩地飞了进来。他闭眼与灵蝶神交片刻,待他睁眼后,那些灵蝶又翩翩地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