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临沂城,遇之叮嘱唠叨了好一阵后才和我们分开。
我穿着耦荷色绣合欢花的齐胸襦裙,那裙头偏低胸口处便露出一片旖旎风光。
遇之用玉簪将我头发全部挽于发顶,又帮我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幕篱,说是免得被官差瞧见。
从富府出来后,我抱着小狐狸穿行在繁华热闹的集市上,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瞧瞧。
我瞧着看着倒有些舍不得这临沂城了,但这样的情绪也只是片刻,毕竟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离别了。
正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唤我“慕难”,那洪亮的声音倒有些耳熟。
我转头看去,透过白纱看见虞珵那高大的身影,而他的面容却是模糊不清的。
我没想到会遇见他,更没想到他竟然认得出我来。我福了福身,垂眼道:“虞将军。”
虞珵似乎笑了笑,他说:“你倒是多变,昨日那般张扬跋扈,今日却温婉有礼。”
我暗想着自己昨日的行为直起身来,口内道:“将军倒是真没见过张扬跋扈的人,我昨日那般算不得什么。”
“张扬跋扈的人我倒见得多,可张扬跋扈的小娘子唯独见了你这一个。”
“那将军该谢我才是,我倒帮你长了见识。”
虞珵大笑出声,好在这段路人少,不然就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会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又说:“脸皮如此之厚的小娘子,也唯独你一个。”他顿了顿又道:“我已回拒了余家的亲事。”
“我早已知道,富郎君的银钱我也拿到手了。”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他的语气不论怎么听都不像是夸赞。
我翻了个白眼,不大想理他。
他却似乎想和我说话,他看着我怀中的小狐狸,问道:“这是什么狐狸?倒是少见。”
我摸着怀里的小狐狸,语气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小狐狸挣扎着从我怀中跳到了地上。我垂眼道:“你觉得无聊了,那自己去玩吧。”
小狐狸朝我摇了摇尾巴,转身跳到了屋檐上。
虞珵见状惊奇地说:“它竟然听得懂人话?”
真是少见多怪,我鄙夷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万物皆有灵性。”
“说的也是”,虞珵直勾勾地看着我,隔着幕篱我都能感受到他那探究的目光。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看我,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道:“那日在街上你为何那样看我?在此之前,我与你分明并不相识。”
那些久远的记忆又在脑海中涌现,我有些伤怀地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很像,我当时以为你便是他。”
虞珵应该是有些惊讶,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等他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他问:“他是你什么人?”
我笑了起来,声音沉沉道:“是叫过我一声夫人的未婚夫。”
“他人呢?”
“他死了。”
虞珵忙拱手道:“是在下失礼了。”
我微微摇头,小声说:“无妨的。”
我话音刚落,不知为何他却伸手撩开了我面前的幕篱。他那深邃的瑞凤眼沉沉地看着我,似乎是想看进我的心里去。
我看着他笑了笑,打趣地说:“你昨日说我放浪,那你现下又是在干什么呢?”
他的目光移到了我雪白的胸脯上,他停留片刻急忙移开了眼,他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收了回去。他不自在地说:“恕罪,是我孟浪了。”
我看见他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心内觉得好笑,嘲讽道:“看来虞将军当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虞珵一时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他略想了想皱着眉说:“这算什么世面?我又不是那种好色之徒。”他顿了顿,又恼道:“你一个未出嫁的小娘子,言行怎如此出格?”
我不想再与他多说,再说下去只怕会生一肚子的闷气,我便转身往前行去。
可他却又叫住了我:“慕难,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我停下脚步,转回身道:“羡慕的慕,艰难困苦的难。”
“慕难”,他重复道。而后又含笑说:“和你这人一样与众不同。”
这话听着倒有些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我姑且就把他的话当做是夸赞来听吧。
我正想转身时,却又听他沉沉道:“慕难,我们还会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