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来活儿
这两年,闻家的亲戚,闻湘也见得差不多了,可还没有哪家亲戚,值得让抠门儿的闻母把养了三年的公鸡宰了上桌。
柏漾放好弓箭,换了一身干净的粗衣裳来到堂屋,看见满桌子的菜也略显震惊。
闻湘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压低声音说:“我娘说一会儿有客人来,当着外人的面,你可得对我好点儿。”
柏漾凉悠悠的睨了她一眼,“我自有分寸。”
闻湘嗤笑一声,撇了撇嘴。
很快,闻父提着一壶瓦罐酒,领着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走进院子。
“湘儿,快来见见你林叔。”
闻湘应了一声,拉着柏漾起身去拜见。
林叔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干体力活儿的,嗓门也大,说话中气十足。
“十多年没见,湘儿都成大姑娘了。”
很常见的开场白,闻父热情的回应了几句。
林叔又看向柏漾,忍不住夸赞,“闻大哥,这就是你女婿?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啊。”
他意味深长的冲闻父使了个眼色。
“闻大哥,你有这女婿,不带他一把,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挣大钱?”
闻父一听,随即摇了摇头,含蓄的道:“他啊,倒是个实诚孩子,可现在腿伤还没好,等翻了年,下次再带他去。”
“腿伤?”林叔这才将目光落在柏漾的腿上。
柏漾神色不动,还很坦诚的走了两步。
的确有些跛脚。
林叔叹了口气,“可惜了。”
闻父邀请林叔上座,揭开瓦罐酒的封皮,顿时酒香四溢。
几人热热闹闹的开始吃饭,期间,闻父不断的给林叔敬酒,说的都是些感激话。
闻湘虽然惦记着吃,可耳朵也没闲着。
一顿饭吃完,她便已经听明白林叔来落东镇的目的。
林叔在江南某个大户人家做护院,这次是跟着主家来落东镇修别院。
修别院需要工人,便要在落东镇上挑选青壮劳力去做工。
因着这层远房亲戚的关系,林叔便找上了闻父,让闻父帮忙张罗些镇上的青壮年。
这不就是现代的小包工头吗?
难怪闻家二老下血本请客吃饭。
瓦罐酒劲头足,一罐酒就把闻父和林叔都放倒了。
闻父走路打飘,却还挣扎着要把林叔送回镇上唯一的客栈。
闻湘看不过眼,扯过柏漾的胳膊,“爹,您就回屋休息吧,这种事儿,我跟老柏干就行了。”
闻父还不放心,闻湘赶紧冲闻母使眼色,闻母半哄半拖,才将人拖走。
闻湘扶起林叔的一只胳膊,又对柏漾道:“相公,搭把手啊。”
柏漾似是非常抗拒,眉头紧锁,嫌弃的眼神没有丝毫遮掩。
“很臭。”
“呵,”闻湘牙根发痒,有点儿想咬人,“少矫情,快过来帮忙。”
柏漾很不给面子的说:“我不。”
闻湘气得笑了,像极了逛商场时,面对熊孩子撒泼打滚,无可奈何的宝妈。
闻湘在心里给柏漾这厮的恶行记上一笔。
“得,我自个儿送去。”
她咬紧牙关,撑着林叔往外走,可林叔块头大,哪里是她撑得住的?
没走几步,她脚尖绊住门栏,拽着林叔往前扑去。
“嘭!嘭!”
两声巨响。
第一声是林叔倒在地上,第二声是闻湘一脑袋撞在他鼻梁上。
摔得得十分惊天动地,让人看了都觉得很疼。
柏漾:“……”
殷红的鲜血从林叔鼻子里流出来,却因他醉得太沉,不但一无所觉,还抬起袖子乱擦。
闻湘揉着脑门儿抬头,突然瞧见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差点儿被吓得背过气去。
她心头咯噔一跳。
完蛋!
林叔现在可是闻家的财神爷,这要是死在她的手上,那她爹不得让她偿命?
就算不死,如果伤了残了,得罪了财神爷,断了闻父的财路,她一样没好果子吃。
闻湘越想越心惊,哪里还顾得上自尊和脸面。
她硬着头皮看向柏漾,“说吧!你要怎么才肯帮忙?”
狗东西,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利益,是真的狠心冷眼旁观啊。
柏漾嘴角往下压了压,脸上肉眼可见的经历了挣扎和妥协。
最终,他拿出一张手帕盖在林叔的脚腕上。
闻湘眼睁睁看着,柏漾拖着林叔的一条腿往柴房方向走。
闻湘:“你走错方向了,大门在那边。”
柏漾头也不回,“客栈太远,我最多只能把他拖到柴房。”
“那怎么行……”
闻湘话没说完,柏漾脚步一顿,作势就要松手。
“你来?”
闻湘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赶紧话锋一转,“柴房……也不是不行……”
谁让她力不如人呢!
*
天刚蒙蒙亮,晨光落在斑驳的院墙上,写出三分沧桑。
闻湘在地铺上睡得四仰八叉,突然一个爆栗敲在她的额头上。
睁眼一看,柏漾侧躺着对她压低声音说:“快上来,你娘来了。”
来就来呗,她还能闯进来不成?
突然,闻湘瞪大眼睛。
如果来人是闻母……
还真说不准。
闻湘想起前的经历,立刻坐起身,动作麻利的将被子往床上扔,然后手脚并用的挤进被子里。
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堪堪盖住被角,闻母便撞开门飞奔了进来。
“湘儿!你林叔怎么会睡在柴堆上?”
“哪有让客人睡柴堆的道理,这不把客人往死里得罪?”
“还有,你林叔怎么满脸是血?你把人怎么了?他不会死了吧?”
“你个死丫头,让你送客,不是让你把人送走!”
天知道,当她去柴房取柴,一开门看见个满脸是血的人倒在柴堆上,是怎样的惊恐。
闻湘装模作样的打着哈欠,缓缓坐起身。
“娘,都说过多少次了,我都成亲了,你进来要先敲门。你女婿要是没穿衣服,害臊的还不是你……”
闻母上前就拧住她的耳朵。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你林叔还在柴房里,怎么办?”
“你要是得罪了人,弄黄了你爹的活计,我也保不住你!”
这话,闻湘倒是信。
闻父别看平时脾气好,在银钱上向来也是铁公鸡一个。
这么大笔买卖折在她手上,他定会拿棍棒揍她一顿。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的糟粕,老爹凭什么就能随便打孩子,还不犯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