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直觉
平静的日子里,总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生出些笑料。
闻湘沉迷在书香墨海中不可自拔,每日天刚蒙蒙亮,就捧着书本咿咿呀呀。
闻家二老听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只觉得他们家闺女,读起书来都有模有样,比学堂里那些小子一点儿不差。
只有柏漾,在床上辗转反侧,捂着耳朵,忍受着闻湘矫揉做作的声音。
林叔那边,自上次之后,又来过两回,每次都是跟闻父商量找匠人的事。
听林叔说,他主家的人这两日便会到镇上,初步定在五日后出发进山。
闻父本是要留林叔吃饭的,可林叔怎么也不应,几番客套之后便推辞了。
许是上次喝醉酒之后,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柴房,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阴影。
林叔前脚一走,闻父后脚也跟出了门。
闻湘跟着窗户,问:“爹,都快吃饭了,您干什么去?”
闻父笑得眉眼弯弯,“我整半只卤鹅去,庆祝庆祝。”
闻湘还没开口,厨房里忙碌的闻母听见动静,拿着锅铲跑了出来。
“庆祝什么?每次林兄弟来都有好事,快说说。”
闻父也不藏着掖着,“你们可知,林兄弟的主家是谁?”
闻母很会搭话,“是谁?”
闻父抬手指了指天上,“挨着皇亲国戚呢,那可是大有来头。你们听说过冯家吗?”
闻母和闻湘同时摇头。
闻父嗤笑一声,“这么跟你们说吧,皇后娘娘的娘家,就姓冯。”
落东镇穷乡僻壤,远离城市,小镇上能接触到最高级别的官家人,就是里正,皇亲国戚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传说中的概念。
所以,闻母顿时惊呼出声,激动得手都在抖。
“天啊!皇家人!那我们这差事干好了,肯定能得不少好处。他们手指缝里流出来的油水,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了吧?”
闻湘得益于阅遍各种宫斗剧的经历,所以倒是很淡定。
毕竟,在宫斗剧里,都是什么皇子王孙、天王贵胄,像什么皇后娘家这种,基本上一出场就是炮灰。
闻父背着手,一副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模样。
“那是,你们娘俩儿,就等着以后跟我过好日子吧。”
这大饼一画,闻母也跟打了鸡血一样,当即就说:
“孩子他爹,还是你有本事。对了,我看啊,卤鹅也别半只半只的买了,买一整只吧,咱们家以后也不差钱。”
闻父连连点头,“说得对,咱们家马上就要富裕了,还扣扣搜搜省这些芝麻绿豆做什么?”
说完,闻父向闻母一伸手,“我昨天刚买了两捆叶子烟,铜钱不够了,你先给我拿一串钱。”
闻母尴尬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早上也去买了米面,这会儿兜里也没有。”
两人一合计,便转头看向闻湘。
闻湘:“……”
她想把窗户关上,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原来超前消费这个习惯,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啊。
这二老,别的先进思想没有,消费观念却非常的潮流。
闻父、闻母眼巴巴的盯着她,目光殷切而饱含希翼。
闻湘到底还是心软的,不就是一只卤鹅吗?
老两口想吃,就买呗。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木盒,肉痛的从里面拿了一串铜钱递给了闻父。
闻父便乐呵呵的去买卤鹅去了。
*
天色渐暗,闻湘收起书籍,去厨房里帮闻母端菜。
饭菜都上桌了,可出门去买卤鹅的闻父还没回来,不只闻父,平时这会儿柏漾也该回来了,可今日却也不见踪影。
母女俩坐在长凳上等了一阵,饭菜都快凉了。
闻母有些不放心,解下围裙就要出门去找。
闻湘一把拉住她,“娘,还是我去吧,你晚上眼神不好,一会儿磕着碰着也麻烦。”
闻母有轻微的夜盲症,晚上看不清路,闻湘一提,她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
“那你也谨慎些,如果真遇到事,万不能莽撞。”
闻湘应下之后,从厨房拿了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这才出了门。
*
卤鹅店在小镇的另一头,闻湘出了门,就往卤鹅店的方向走。
路上行人不多,只寥寥几个提着菜篮子、步履匆匆的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闻湘的错觉,总觉得今晚的小镇,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可究竟哪里不一样,她又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快要到卤鹅店的时候,闻湘突然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
风,不知何时大了一些,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打几个旋儿,又堪堪落在角落。
一瞬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也不管什么卤鹅店了,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街口的刘铁匠一家,喜欢把吃饭的桌子搭在铺子门口。
这个点儿,正是他们吃饭的时候,可今天没看见刘铁匠,只有他家媳妇儿和七岁的儿子。
南街的烧饼铺,李大饼的媳妇儿正在收摊,铺子里也没看见李大饼的影子。
她一路走来,竟然没有看见一个有劳力的男人!
她又想到最近闻父在帮林叔联络的事,顿时加快脚步,往镇上唯一的客栈走。
一边走,她一边嘀咕。
“不是说好过五天再出发的吗?难不成现在就去了?”
也许是心头忐忑,闻湘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直觉。
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往往比理智,更早的预料到一些不好的事。
当闻湘一口气跑到客栈门口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本该热热闹闹的客栈,此刻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萧瑟的夜色里,越发衬出三分可怖。
闻湘吞了吞口水,循着那股味道往一旁的巷子走去。
她将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取出,紧紧的握在手里。
不过几步的距离而已,她的后背就被冷汗湿透。
巷子里很黑,最深处,连月光都无法落进去分毫。
她一步步往前,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当一只脚踏入黑暗的时候,她不管不顾的举起手中的小刀胡乱往周围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