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官道行了半日，日头渐高。虽是初春，午后的阳光也带了几分暖意，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琦玉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了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闲聊，话题从天南地北奇闻异事，拐弯抹角地总能绕到我身上。
“兄长，你武功这么厉害，师承何处啊？”琦玉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家传的几手粗浅功夫，防身而已，算不上厉害。”我含糊地应付过去。我的来历和武功路数，可不是能随便告诉人的。
“兄长太谦虚了！”琦玉显然不信，但又不好追问，转而道：“那兄长游历四方，一定见过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吧？有没有……遇到过特别漂亮的江湖侠女？”他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婉儿的马车方向，冲我挤眉弄眼。
我失笑，这小子，心思还挺活络。“江湖险恶，漂亮的花朵往往带刺，还是少惹为妙。”
“哦……”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按捺不住好奇，“那兄长你……”
就在这时，前方开路的护卫队长突然抬手，整个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琦玉勒住马，探头向前望去。
我也收敛了心神，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官道在此处拐过一个山坳，两侧树林变得茂密起来。
护卫队长策马回来，神色略显凝重，对着琦玉和我抱拳道：“少爷，凌公子，前方路上有些断枝碎石，像是山崖上刚滚落不久，挡住了大半去路。属下已派人前去查看清理，请稍候片刻。”
只是落石？我微微皱眉，直觉感到一丝不对劲。这山坡并不陡峭，不像是容易大规模落石的地方。
“哦，那就等他们弄开吧。”琦玉不以为意，甚至还想策马前去围观。
我一把拉住他的缰绳：“小心为上，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为好。”我示意他注意两侧安静的过分的树林，林间鸟雀的鸣叫不知何时已稀疏了许多。
琦玉虽然跳脱，但并非蠢人，经我提醒，立刻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稍稍严肃起来，下意识地向我靠近了些。
等待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只有护卫们搬运石块的声响和偶尔的马匹响鼻声。婉儿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安静，轻轻掀开车帘，露出半张带着些许不安的俏脸，看向我。
我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待在车里。
突然！
“嗖！嗖嗖！”
数支利箭毫无征兆地从两侧林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车队中央我们所在的位置！劲道极猛，绝非普通山贼土匪所能为！
“敌袭！保护少爷和小姐！”护卫队长反应极快，拔刀格挡，大声呼喝。
护卫们显然训练有素，瞬间收缩，刀剑出鞘，组成防御阵型，将琦玉、婉儿的马车以及我护在中间。箭矢叮叮当当地被格挡开，但仍有一名动作稍慢的护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啊！”琦玉惊呼一声，脸色发白，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
婉儿在车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捂住了嘴。
我眼神一冷，手腕一翻，早已扣在指间的几枚铜钱激射而出，“啪”地一声将一支射向琦玉面门的弩箭击偏。同时身体一侧，另一支贴着我胸前掠过的箭矢带起的劲风刮得衣服猎猎作响。
“待在护卫中间，别慌！”我低喝一声，稳住有些受惊的马匹，目光如电般扫视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第一波箭雨过后，林中喊杀声顿起，十余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兵刃，如同鬼魅般扑出，直接冲向我们的防御圈。这些人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招招式式都直奔要害，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目标明确——就是琦玉，或者还有我？
护卫们拼死抵挡，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官道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琦玉吓得够呛，但好歹记得拔出腰间的佩剑，虽然手有些抖，却也勉强护住自己。我策马贴近他，不时出手替他挡开致命的攻击，看似惊险，实则将他的情况完全掌控在手中。
我一边护着琦玉，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这些杀手配合默契，武功路数看似杂乱，实则透着军中的痕迹，而且他们似乎……对护卫的布防和反应很熟悉？
有几个黑衣人试图绕过护卫，直扑婉儿的马车，但被车旁两名看似普通车夫、实则气息沉稳的高手拦了下来。看来慕容王爷对自己这儿子和这位婉儿小姐的安危，并非全然依赖这些明面上的护卫。
混战中，一名黑衣人似乎看出了我是护着琦玉的关键，眼中凶光一闪，舍弃了对手，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猛地朝我劈来！这一刀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显然是个好手。
“兄长小心！”琦玉惊呼。
我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穴道上！
“呃！”那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长刀几乎脱手，眼中闪过骇然之色。
而我左手已趁机拔出腰间看似装饰的长剑——剑身轻薄，却闪着幽冷的光泽——剑光一闪，如白虹贯日！
嗤啦！
一声轻响，那黑衣人捂着手腕踉跄后退，面巾被剑气划破，露出下半张脸和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惊骇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的剑如此之快。
我并未追击，只是持剑立马，冷冷地看着他。周围的厮杀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那些黑衣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护卫们趁势反击，终于将黑衣人的攻势暂时压了下去。
“撤！”那名被我伤了的黑衣人显然是小头目，见事不可为，又忌惮我的身手，果断发出一声低吼。
剩余的黑衣人毫不恋战，立刻抛下几枚烟雾弹，噗噗几声，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小心暗器！”护卫们惊呼，纷纷后退戒备。
待烟雾散去，那些黑衣人已然遁入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护卫队长清点人数，护卫死了三人，伤了五六人，损失不小。他脸色铁青，一边安排人手救治伤员、打扫战场，一边加强警戒，生怕敌人去而复返。
琦玉惊魂未定，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看着我，声音都有些变调：“兄……兄长，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我没事。”我收起剑，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若有所思。他们是谁派来的？目标真的是琦玉？还是……冲着我这个新晋的“王爷义子”来的？
婉儿的车帘被彻底掀开，她脸色苍白，眼中含着惊惧，但还算镇定，看向我和琦玉：“你们……都没受伤吧？”
“没事了，婉儿妹妹别怕。”琦玉勉强笑了笑，安慰道，只是他自己的脸色也比婉儿好不到哪里去。
我跳下马，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扯开衣襟，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刃也是最普通的制式，看不出来历。但虎口的老茧，以及身上某些细微的特征，似乎印证着我之前的猜测。
“兄长，可有什么发现？”琦玉也凑了过来，强忍着不适问道。
我站起身，摇了摇头：“很干净，看不出路数。”但心里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慕容王爷……你这“放心”，放得可真早啊。这去蓝凌的路，才刚开始，就如此不太平了。
我看着惊魂未定的琦玉和婉儿，又望向前方看似平静的官道。
这趟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