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画展的主题是:百里长亭,嫁衣送白衣。
沉默的房间里响起阵阵的叹息声,是透着无奈的长长叹息声。
“这下,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了,多克先生。”刘探长从上衣侧袋里掏出一盒香烟,并抽出一支含在嘴上,火机咔哒,屋子里霎时弥漫出一股香甜的烟草气息。
多克先生坐在一把黑蓝的电脑椅子上,沉沉的抵着头,许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应该是被刚刚发生的一切吓得不浅。
刘探长见他不动声色,便掐着抽到一半的烟头捻熄在烟灰缸里,嘴上呼尽最后一口烟慢慢坐了下去。“我知道让你说出这背后的故事,你很不情愿,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也知道,我在这起案件付出了多大的精力,我都一个多月没好好睡一觉了,你看看我,黑眼圈多重!腮帮子都消瘦了,算你可怜可怜我们,说出来吧。”这些话多半掺着玩笑的成分,可也不完全是。
这起案子很难办,掺杂着太多社会层面,‘无目的’下毒、谋杀、校园暴力等等等等,当然还有异术,简直复杂的超乎人的认知。
正在审理过程中又有突发事件出现了,刘安泽接到一通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有玻璃摔碎的声音,有桌椅挪动的声音,还有高一流惨叫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声音说道:“【不想他死,赶紧放人】”
嘀嘀嘀嘀——
专业人员将这段录音进行解密处理,扫描定位,可是很奇怪,ip地址不存在。而且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经由变声器处理过的,虽然能确认口音及流利程度明显是美国本土,但也有可能不是。
刘安泽往家里打了无数遍电话,无人接通,就连保姆,现也是失踪状态,可以确定,刘探长家已经遭遇了袭击,为保安全,刘安泽被他父亲控制在警察局里不能脱身。
得知消息的高警官和刘探长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事情仍在继续。
就在揪出真正凶手的前几个小时,警局曾接过一次学生的报警,疑似校园暴力事件。
本着特殊时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原则,刘探长忍着疼痛亲自前往一所高中经由举报人提供的案发地现场进行一系列调查,举报人是这所学校高一某班的学生,该人的同学兼好友李科·斯维尔被一群高年级的学长围殴,原因似乎是勒索钱物不成而引发的暴力事件。
而事故现场是在距离学校不远一处长久被搁置的工业楼废墟里,经过工作人员仔细勘察,的确在一小块被钢混废墙遮蔽的空地里发现一滩干掉的血液以及一个沾有体液的废纸团,附近还应该还有脚印和殴打物,可是全都被故意掩抹掉了。
根据举报人描述,他的好友李科经常莫名遭遇殴打,即便老师看见也会置之不理,继续上课。
“既然学校不制止,他的家长就没有来找过学校吗?毕竟这也有学校的责任。”
举报人摇摇头,“有没有找过我不清楚,我没见过他的家长,他也从来没和我们说过他家里的事,好像他就是个孤儿一样,很可怜。”
“······”
“·······”
做完笔录,刘探长又去过学校查了查,很惊喜的是,学校提供的学生照片,李科·斯维尔莫名长得很像一个人。
回到多克先生所在的监控室,坐下来的刘探长竟带着一丝欣慰的笑了起来道:“多克先生,不久前你的亲生儿子李科遭遇了校园暴力,并且至今下落不明,我很抱歉我对此毫无头绪,我想问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么多痛苦,你不觉得他可怜吗?那还是你的亲儿子。”
多克先生再也忍不住,双手扶额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带着歉意他哽咽了一阵,眼睛湿透了,下巴仍在滴泪。
窗外的雨哗哗下个不停。
“都是那个人逼我的!”撕心裂肺的喊声充斥着这个空旷的空间,“是他说,如果我不那样做,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刘探长湿润了眼眶,我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接着听他说。
“大概十七年前,我刚刚结婚·····”
作为新人律师很不受同行老先生们的待见,
“多克先生,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吧。”一个同事略带嘲弄地将文件夹交给多克先生,讪讪回到了原位。
多克不知所谓,细细将上面的内容看过,之后愁眉不展,原来是为一个有前科的立案女犯人保释,如果保释成功,无疑就是在给自己职业生涯泼脏水,可是不接这个案子,那怎么在这里站稳脚跟,入职以来,他还一个案子没有接过,长此以往,自己只能是个助手的命。
他不再多想,顺利接了案子,接下来又走访了解详情。
女犯人是个美籍华人,祖籍中国广东东莞,改革开放以来,时常往返中美做商品贸易,因在美国碰上仙人跳,遭到不公平待遇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出狱后又被剥夺美籍遣返回国,这次是因为偷渡,扯上人命官司被立案。
一个新人碰上这种案子本应跳着走,可偏偏他又跳无可跳,硬着头皮接下了,到底还是该按照美国法律走程序。
一个被资本主义操控的主流环境下,金钱施压、收受贿赂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开庭审理日期近在眼前,在资本家眼里,被告人保释不过是一个过程,至于成不成功,这想也知道。
多克为了自己的前途,向资本低下了头,女犯人败诉,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
不是中国国籍,没有中国政府的庇护,在美国就是个偷渡犯,就是个时刻等着被人碾死的蚂蚁。
女犯人的丈夫出现了。
因为法律的天平倒向了利益的一方,致使一个丈夫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他要报复。
又过了两年,多克先生的妻子在洛杉矶某家医院生产,女犯人的丈夫隐姓埋名潜入这家医院,以当年律师收受贿赂的同等方式贿赂了一名女医师,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抱走了多克先生的儿子,只留下了一个女婴。
“那个人就是姜琴?”
多克先生点点头。
刘探长接着说:“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
多克先生沉默了一阵,“不,我不知道,十多年来我根本不知道我那年怀里抱着的死婴不是我的孩子,这件事还是那个人亲口跟我说的,他说我不只一个女儿活在这世上,指不定还有一个,当我接着问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肯透露,所以我才找上当年为我妻子接生的那个华人医生。”
“后来呢?”
多克先生咬咬下唇,恨恨的抬起一双涨满红血丝的眼眸,气狠狠的说:“是那个女人抱走了我的孩子!就是她!我跟她无冤无仇,凭什么抱走我的孩子?她那是犯罪!”
那么你呢?刘探长心不愤,但是仍旧沉默着听他说。
“回去后我真想找家伙杀了那个女人,当我拿着消音手枪再次去找那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姜琴不是被你杀的,我已经确信了,虽然你有杀人动机,可我还是首先将你排除。”刘探长站起身来走到多克先生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每个人都有私心,不分国籍,我是个中国人,当我听到你说收受贿赂,和那些真正的罪人同流合污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如同别人抱走你的孩子一般,又气又恨,可是我不仅仅是个中国人,我还是个外派执法警察,我不能因为私心泯灭我心中的正义。”
多克先生听后似乎有所动容,他仰起头看着眼前的刘探长,眼泪四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