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居中的庄丁,横刀胸前,刀锋向上,拔下几根头发来,轻轻一吹,那发丝轻飘飘地落在了刀锋上,瞬间断成两截,台下众人齐声喝彩。忽听得一声轻笑,在如雷般的喝彩声中,清晰可闻。众人眼前一花,一个白色身影快捷无伦地从北角庄丁身边穿过,庄丁欲待拦时,那身影已掠上高台,接着三个紫色身影飞快赶到,分与东南西三角的庄丁各对了一掌,被拦了下来。众人惊呼之中,只听有人叫道:“是娥皇的二宫主!”
我见那被拦下三人,正是柳氏三姝,往台上看时,只见台上一人,一身白衣似雪,俏生生立在那里。我想:“这是慕秋月吗?”我向慕秋水远远望去,见她似乎有些惊讶。慕秋月站在台上,衣袂翩翩,恍恍然有出尘之感,她道:“夜雨刀,好大的名头,我来瞧瞧。”两根手指闪电般插向居中庄丁的双目,那庄丁右手擎刀,疾向下落,余下四庄丁飞身扑救,四人八掌齐向慕秋月拍去,慕秋月手指一弹,弹在居中庄丁右手手背,庄丁手上吃痛,夜雨刀拿捏不住,慕秋月已夺下了刀,身子不知怎地一转,从四人围攻中脱身而出,四名庄丁连她的衣角,都不曾碰到。台下众人尚未瞧得清楚,慕秋月已经手拿夜雨刀,站在高台边缘。
众人怔怔地看看慕秋月,又看看慕秋水,再看看张泉灵,突然之间心头涌起不祥之感。如今是在鸣鸿山庄,是鸣鸿山庄的少主人的品刀之会,娥皇的二宫主在这高台之上,在千百双眼睛注视之下,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了夜雨刀,那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它本身锋利的夜雨刀。鸣鸿山庄是昔日天下第一山庄,庄中藏龙卧虎,能人异士很多;娥皇乃当世第一门派,势力之大高手之众,令人瞠目结舌。这两家若是斗将起来,后果委实不堪设想。
“这可有些不大对头。”
“来品刀还品出麻烦来了。”
“鸣鸿山庄若跟娥皇打起来,也不知谁输谁赢?”
“近年来娥皇声势之隆,无人能出其右,自然胜算大些。”
“娥皇三友、四大护法个个名动天下,还有那两位宫主。”
“鸣鸿山庄的名头,也都是姓张嘛。”
“两虎相争,伤了一个,还是好的,若是两败俱伤,可就便宜了别人啦。”
“说得不错,青龙门虎视在侧,也非善与之辈……”周围议论之声纷纷扰扰,也有看好娥皇的,也有看好鸣鸿山庄的,也有看好青龙门的,更有些谁也看不好,只是担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仿佛这架已经打得难分难解了一般。
张泉灵不动声色,向高台上朗声说道:“原来是二宫主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恕罪恕罪。”慕秋月施了个礼,淡淡的道:“张少庄主客气了。小女子只是瞧瞧这把刀到底有多了不起?”张泉灵道:“这把刀一直号称天下第一刀,也不是徒具虚名,吹毛断发,锋利得紧,寻常宝刀宝剑,遇它便折,二宫主既有雅兴,尽情把玩便是。”慕秋月道:“那可不敢,瞧上一眼,也算是得偿所愿。”随手一抛,那夜雨刀便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高台中央的架子上,跟亲手摆放的一模一样。
慕秋月自从现身,从未向慕秋水看上一眼,慕秋水静静坐在那里,娥皇四护法只冷冷地注视着高台。
希儿道:“这个二宫主果然比大宫主更好看些,我看她就算笑的样子,也让我感到冷冰冰的。”我道:“这两位大宫主,一个不苟言笑,冷若冰霜,一个笑靥如花,随性洒脱,想来是有好戏看了。”小六子道:“张少庄主本意品刀立威,重振鸣鸿山庄的名声,费了好大劲儿,折腾出这般动静,不料半路杀出个娥皇二宫主?”
张泉灵道:“宝刀既已鉴赏,还请二宫主下来落座,一道把酒欢聚。”慕秋月道:“喝酒不忙,天下英雄尽集于此,小女子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搅了盛会,得罪这许多英雄好汉。实有难决之事,须得请各路英雄,为小女子出出主意,主持个公道。”众人心道:“娥皇权势熏天,你又是娥皇的二当家,你都解决不了,还有谁能解决?”
张泉灵道:“在下忝为此间主人,二宫主上得门来,若有用得着的,在下自当奉上微薄之力。”一个声若洪钟之人道:“二宫主方才露这一手,武某自愧不如,以你这般本事,都难以解决,别人便是有心,怕也无能无力。”说话之人正是飞鱼帮帮主武威,他身边一个衣饰华贵的人道:“有棘手的难事,慕秋水慕大宫主,自会为你撑腰,也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的。”
小六子道:“这个穿得漂漂亮亮的,是商贾盟王半城,他旁边那个又高又胖的,是巨沙帮沙鹏,再边上那个短小精干的,是忘忧岛郑星海。”希儿道:“武帮主对哥哥和娥皇门人去飞鱼帮的事,仍耿耿于怀。飞鱼帮在长江上横冲直撞,商贾盟有许多在江上讨生活的,武帮主一开口,王半城立马就附和起来。”
沙鹏道:“武帮主此言差矣,大伙儿都是武林一脉,二宫主既有难决之事,咱们有主意的出个主意,有力气的出把子力气。人家还没说什么,先把话堵得死死的,这也不太够意思了。”郑星海道:“沙老弟说得对,不知应大堂主、钟少侠有何高见?您二位当世高人,咱们以二位马首是瞻。”
我笑道:“这郑星海滑头的紧,瞧出事头不大对,把这烫手的大山芋,扔给了你家老爷。沙大帮主估计要碰钉子。”希儿道:“碰什么钉子?”我道:“沙大帮主拍娥皇马屁,估计拍到马腿上了。”希儿不解。听应天龙道:“老夫听得明白,有乐意帮忙的,也有不乐意的,乐不乐意,都听二宫主说说,也不会叫大家伙掉两块肉。”钟离阳道:“应前辈所言极是。”张泉灵道:“不知何事,还请二宫主示下。”
慕秋月道:“多承厚意了。小女子胡作非为,扰了张少庄主苦心办下的品刀之会,实是情非得已,便是想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让我这好妹妹,让出宫主之位……”慕秋月一言既出,台下众人惊呼四起。我看慕秋水时,见她唇角带笑,面不改色。“……圣人有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立,此话真是颠扑不破的至理。娥皇近些年来,虽然兴旺,却总是处处碰壁,与江湖同道相处,也远远谈不上亲善和睦。前些时日,更有飞鱼帮的秦用、朱非、青龙门应堂主的公子应松、伙同青枫那个无耻老道,连夜突袭鄙派三处落脚之处。青枫老道已被我毙于掌底……”
众人听得慕秋月所点的几个名字,已是吃了一惊,这慕秋月先声夺人,先从鸣鸿山庄手中,夺了夜雨刀,虽完璧归赵,究竟是给了鸣鸿山庄一个下马威;再一语惊人,迫慕秋水退位;此番话出,又把青龙门、飞鱼帮也拉了下水,竟似一幅六亲不认、四处树敌的模样,不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青枫道人在武林中名气颇大,众人听得已被慕秋月杀掉,心里又暗暗称快,这老道贪花恋色,得罪了不少人。我听到这里,心下也感大快,心想:“苏小蝶要是听见,早哈哈大笑了。”
慕秋月道:“后来究其缘由,竟然是落日山庄杨天方杨大庄主,安插了个奸细在玄武堂,叫人发觉,这也就怪不得人家啦。众所周知,落日山庄是娥皇的掌门人、慕秋水大宫主维持的好朋友,好盟友,竟做出这见不得人的勾当,实在令人惭愧。娥皇虽一众女子,却也光明磊落。实不相瞒,小女子到来之前,带了几个贴己的人,奔波千里,将那落日山庄连窝端了。”台下山呼海啸般乱了开来,端掉落日山庄,委实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件。
慕秋水“嘿”的一声,一下站起身来,她摆了摆手,娥皇四护法纵身飞起,向台上扑去。台上鸣鸿山庄的庄丁,收起了夜雨刀,刚跃下台去,四护法已与慕秋月斗在了一起。只见四护法两人攻,便有两人守,攻者不思守,守者不抢攻,四人竟似一人,八手八足,或抓或拿,或斜踢或横扫,法度严谨。慕秋月身法奇快,东边一掌拒攻击二人,西边一腿踢防守二人,初时她的一招一式还瞧得分明,后来但见一道白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四护法围攻之际,她趋退若神,攻守自如,任何招数在她手中使来,好像不带一丝烟火气,逍遥自在,好看之极。台下那山呼般地动静,不知何时静了下来,人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五人。
忽听一声清喝:“住手!”四大护法听声,撤掌护身,向后跃开。慕秋月轻飘飘一个转身,道:“大宫主有什么吩咐?”那声清喝,正是慕秋水所发,见五人已停手,她笑道:“姐姐心里头还拿我当大宫主吗?”慕秋月冷冷地道:“我当然愿意你还是大宫主,只可惜你来路不正,又胡作非为,有人看不下去,不愿意你当啦。”慕秋水道:“你把三位老人家请出千竹千痕洞了?”慕秋月道:“若非三位老人家首肯,我怎敢在天下英雄面前,如此放肆,犯这以下欺上杀无赦的门规?”慕秋水浅浅的笑脸,变成冷冷的笑脸,道:“我是娥皇之主,就是她们三位,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不开香堂,不请神君,便罢了我这宫主之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