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何家诚确实是饿了。
餐盘上的东西很简单,一瓶拆了包装的水,还有一包奇怪的东西,他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应该有个两三斤吧,摸上去还挺软。
撕开封口,一股混合的气味飘了出来,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味,猜测应该是各种食物打浆做成的。
何家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黏糊糊的东西,凑近鼻子闻了闻,大着胆子试了一点。
味道尝起来应该有肉、菜还有小麦之类的,盐放得不多,更别说其他调味了,谨慎起见,何家诚往嘴里倒了一小口,然后将包装折好放一边。
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以后身体没有反应就再吃一些,倒是不怕他们下毒,万一把自己毒死了实验也做不了,最主要的是担心里面放了麻醉的药。
要是再跟之前那样昏死过去,在实验台上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那真的是要完蛋了。
哐——
暗窗又被拉开,还是那个编号E,外面扔进来一团东西,窗户又哐得关上了。
何家诚勾起手臂打开一看,是件上衣,跟裤子是一个款式,穿上后才发现跟医院里穿的病号服一样,蓝白条子棉布料,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一抬手发现背后还有几根长布条,他曾在新城医院见过类似的款式,是精神病人穿的衣服。
小白鼠就小白鼠了,有总比没有好,他将布条绕了几圈当腰带系在腰上,裹紧了之后身体总算暖和了一点,这边虽然吹不到风,但是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阴冷。
想到那些人惨白的脸,除了D看着好一些外,其他人似乎都是很久不见阳光的样子,尤其是送饭的那个E,就像是一把骷髅镶嵌在轮椅上,看着瘆人。
但换个角度想想,也就是说编号D的都是些比较强壮的担当护卫的人,他们似乎能接触到外面,如果能跟着他们是不是就能找到出口?
可找到出口后又怎么样呢,原以为身体经过改造后变强了,但在那些人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何家诚此刻才感觉到自己的孤军奋战,后悔没听林伟生的话早点离开这里。
扑通——
厕所里传来拍水的声音,之前也听过,是那种怪鱼,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声音传来,何家诚暗暗记下了,手表被拿走了不知道时间,只能自己默数着,估算下间隔。
他躺在床上开始吃东西,耳朵则关注着厕所的动静。
过了约四个钟头,床头的一处缝隙飘出几道白烟,何家诚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直起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一下子翻下床。
又过了五分钟,换气扇运转起来,将房间内的烟气抽了出去,一切仿佛恢复如常,除了水泥地上躺着的何家诚一动不动,已然失去了知觉。
铁门被再度打开,两名守卫驾轻就熟地将人扶上了轮椅,金属网一下就被固定好,疲软的身体像是突然有了支撑,只是头垂在一边,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D推着轮椅转了两个弯,掏出卡片刷开了实验室大门,将人固定在实验台上后注射了一支针剂才离开。
何家诚再度睁开眼,依旧是刺目的灯光。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你醒的,比我预想的要快。”
A,还是叫他洋鬼子吧。
洋鬼子的手在何家诚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何家诚动了动,想要下手术台,被洋鬼子制止了。
“麻醉药会减缓你的恢复速度,影响实验数据,你最好安分一点,我不想再给你打药。”
何家诚放弃了挣扎,他可不想什么都没搞清楚,一眨眼就又下了手术台。
现在是个套话的好时机,他这样想着,动了动舌头,幸运的是这回麻醉没太影响说话。
“我……这是……在哪里?”
洋鬼子看了何家诚一眼,惊讶于实验品的代谢能力又提高了,但为了保证实验数据的准确性,只要实验品不乱动,他并不介意配合回答一些问题。
“你在我们的实验室。”
得到回应的何家诚屏住了呼吸,他还真怕碰上个喜欢硬碰硬的。
“我还在港城吗?”
“当然。”
是个好的信号,他没有护照也没钱,要是出了边境只能自己游回去了。
洋鬼子在何家诚身上画了几道线,然后又举起明晃晃的手术刀挥舞了一下。
何家诚看着无影灯反射出的画面,瞬间脸色苍白,很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你是医生?”
“我有医学学位,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博士。”
喜欢玩人命的疯狂科学家,这可不算是好消息。
“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意思是还有一个人,他也是博士?我该怎么称呼你们?”感觉到痛了,何家诚只是恢复能力快,对于疼痛的感知能力并不比普通人差。
“不,我跟他不一样,”洋鬼子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高傲,“看到我胸前的标志了吗?”
他戴着口罩,全副武装,露出的一双眼神不断示意着,“A,这代表我在实验室里的等级是最高的,你可以叫我A博士。”
A是主刀医生,B是记录员?C不知道,D是类似于护卫的职位,E则是……后勤?
果然这里是个等级分明的地方,但眼前这个人是实验室的最高领导?
何家诚表示怀疑,幕后黑手应该有强大的财力和人脉,不屑于亲自动手的那种,这个A博士皮肤泛着病态的白,一脸衰样看着就像打工的。
“我看到一个胸前有E标识的人,跟我一样戴着这东西,他跟我一样吗?”何家诚想指指金属网,但又怕手上的动作引起洋鬼子不满,万一生气了给一针麻醉剂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他们是最底层的阶级,是实验的失败品。”洋鬼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惆怅,若观察的够仔细,还能发现一丝不甘心。
何家诚没放过任何的小动作,如果想要知道得更多,他就得先透露些自己知道的东西。
“你认识林伟生吗?”
洋鬼子的表情停滞了几秒,手上的动作加大了,何家诚敢肯定,这一刀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他的腰子似乎被误伤了。
“那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运气不错的投机分子。”
何家诚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洋鬼子对林伟生的敌意不言而喻。
“博士,时……时间。”角落里传来小声的提醒,是那个小本子B医生。
“我知道,不用你教,你认识林伟生?”洋鬼子低头看着何家诚,想要看出些不同的情绪来,他并不觉得这个实验品突然提起那个人是无心的。
“当然,就是他把我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何家诚皱起了眉,仿佛真的陷入某种不堪的回忆里,“他跟你也是一个等级的吗?”
“那家伙?”洋鬼子轻蔑地笑了,“他连进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不过他总算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把你制造出来了。”
何家诚眼皮有些不受控制,洋鬼子的断句就像摇篮曲一样催眠,“快结束了吗?我感觉,我要睡过去了。”
“这是正常现象,恢复是需要能量的,放心,还有最后两次,你的使命就完成了,在这之前会给你充足的时间休息的。”
洋鬼子安慰道,像是在给虔诚的信众催眠。
的确,在这个地方他有生杀大权,在这个阴暗肮脏的地方,他就是王。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和分针不知疲倦地走着,但是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它们仅仅是在运行着,显示着这里和地狱的唯一差别。
何家诚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此时实验也临近结尾,本田站了起来,在距离托马斯半米远的地方停下,战战兢兢地汇报数据。
“与上次相比,每道伤口的复原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托马斯吃惊道,“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数据了吧。”
“水岛那边传来有一个达到了百分之五十的……”
“现在呢?据我所知那个实验品已经失败了。”托马斯将手术刀扔进不锈钢托盘里,摘下了乳胶手套。
本田没说话,因为过于激进的恢复能力导致了情绪爆发,0301号实验品在发狂之后已经被销毁了。
这样的案例每天都在上演,完全找不到原因的,只要有一点点差错,实验品就会走入极端,要么发狂自爆,要么失去复原能力迅速衰老死亡。
“他来了多久了?”托马斯盯着手术台上的何家诚,灰绿色的眼睛变得浑浊起来。
“到今天为止,正好7天。”
“1512号实验品呢?”
本田迅速地翻看手上的表格,回应道,“36天。”
“0678号呢?”托马斯似乎想到了什么。
“59天,快满两个月了。”本田捧着资料夹,小心翼翼地观察托马斯的表情,盼望着上司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之前托马斯下手太重一天废了三个实验品,89号实验室差点被取消。
“快两个月了,必须在他完全失控之前做完实验,”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开始布置任务,“明天开始0678的药物都暂停,我要做一个绝对没有药物干预的理想实验。”
“至于这位狡猾的先生,先让他休息一下吧,常规药物剂量增加三倍,我希望他能破了实验室记录,懂了吗?”
托马斯边伸懒腰边走,直接坐电梯上了楼,实验室内部连接消毒室,可以直接进入他的房间而不必经过底下肮脏的监狱。
本田连连点头,心里却犯了难,要破实验室记录就不能把实验品弄死,三倍的药物剂量很难把握,稍有不慎,可能就直接无害化处理了。
但要是做不到,下一个被无害化处理的也许就是自己了,本田决定偷偷减少药量,只要保证1618号不在实验台上醒过来就行了,在这之前他要先计算下代谢公式,选一个合适的剂量。
“你们把他送回去,等下跟我上楼。”
本田吩咐两个守卫,完全没意识到何家诚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这次是被扔上铁架床的,闸门关上后,何家诚睁开眼睛,余光瞥过角落里的摄像头。
监禁室、实验台、走廊……到处都是摄像头,那么是谁在看呢?
至今未见过的编号C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哐——哐——”
厕所又传来诡异的声响,伴随着潮湿的气味,何家诚很肯定自己被困在一个很多水的地方,那浑厚的声音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狭窄的下水道或小池塘能传出来的。
难道是在海里,偏僻的孤岛?
何家诚闭上了眼睛,接连注射了几天的麻醉药让整个身体松弛下来,一个反攻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顶层的房间里,托马斯刚洗完澡,披着睡衣踩在天鹅绒地毯上。
一阵铃响,他放下红酒杯,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屏幕,片刻的信号不稳后,上面出现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
“雪莉,最近好吗?”
“爸爸,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女孩红扑扑的脸凑在屏幕前,天真可爱。
“我也想你,但是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托马斯双手扶着屏幕,仿佛在捧着女儿的脸庞,坚定地说。
“我知道,爸爸你是超人,在拯救人类。”小雪莉双手握拳,仿佛在给爸爸加油鼓劲。
“是妈妈告诉你的吗?是的,爸爸在拯救全人类,你听妈妈的话,爸爸很快就去找你。”
挂掉视频通话后,托马斯苍白的脸上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切而癫狂的表情,他走进更衣室,梳理头发,换了一套较为正式的衣服,拿卡片刷开了隔壁房间的大门。
这是一间很隐蔽的屋子,托马斯的脸庞泛着荧蓝色的光芒,对面的墙壁上是几百台屏幕,每个屏幕里都有一个戴着不同面具的人,他们的背景各不相同,但都有同一个名字。
“L先生,下面我将为你们汇报89号实验室最近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