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凉如早上起来的时候,呈现在她眼前就是这么一幅画面:爷爷奶奶和方中庆一起坐在门前的水泥场上,面前一边放着一个篓子,一边放着才采下来,由于浸在清晨的露珠里而湿润的豆角,三人一边谈笑着一边摘豆角,那场景别提多欢乐了。
凉如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这才走了过来,“你们谈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在和小方说你以前为了吃冰棍结果把头发都给剃了,那一阵子就成为别人口中的小弥勒”。
“奶奶,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快别提了”,凉如害羞地制止奶奶。,然后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方中庆,恰好碰到方中庆飘过来的欢愉的眼神,微微一震,故意装出不懈的样子,回瞪了他一眼。
“原来你的男子气概是打小就有的”,方中庆言语轻松,玩笑似的说出口。
“什么男子气概?我明明妖娆可人好不好”,随即摆出一个迷人的S形造型。
却立即被奶奶走上前来打乱,“干什么呢,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气”。
奶奶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封闭的小家女人,在她看来,凉如的这种动作并不雅观,所以这才急急上前制止。打小她就教导凉如要娴静、淑女,只不过从未如愿。
凉如一直都是那个闹腾而无所畏惧的女孩,会跟一群男生一起玩着汹涌的斗鸡游戏;会挡在被阿琴面前,回击皮孩子的攻击;会带着一群孩子偷偷爬树摘邻家的果子;会忘记教诲偷偷跳进河里畅快的游几圈之后,再回到岸上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太阳底下暴晒,等到衣服晒干之后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蹦跳着回到家。就像方中庆所说的那般,她打小就有一股子男子气概,只不过,时间之下,这股子气概已经渐渐隐匿,转而变换为一股子乐观向上的心态,人前,她是那个符合社会身份成功女人,美丽自信;人后,她才回到儿时那个无所畏惧的躯壳里。只有在亲近人面前,才会时不时翘出青春的尾巴。
凉如被奶奶赶去河边洗衣服去了,拎着一桶衣服,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风悠悠地吹,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有路边那几栋钢筋混泥土、贴满瓷砖的现代建筑硬生生戳疼了凉如的眼,拆了旧房子,就为了建这么一座房子,真是太可惜了,真瞧不出这种房子哪里好看了。凉如暗戳戳地想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河边。
将衣服,悉数倒出来放在一边,舀半桶水,倒进洗衣粉,将手伸进去,还是记忆中那股灼热的感觉,难怪现在很多人都选择洗衣液而非洗衣粉了,这么强烈的感觉,怎么会不伤手呢,尽管现在可能损伤的不再是手而只是电动器械,但是使用洗衣粉的场景也只能在这样僻远、封闭的小山村才能见到了。
待洗衣粉充分融化之后,凉如这才将上衣放进来,捣鼓一圈,沾上泡沫之后,再拿出来,重新换上一桶水,倒入洗衣粉,放入内衣,其次再放入裤子。如此,洗衣的头一个步骤才算完成。
记忆里,奶奶一直不满意凉如浆洗衣服的做法,在她看来不管里衣、外衣,上衣、下裤,统统扔进浆液中一通乱搅就足以,那还需要一遍遍倒掉重新换水,这在她眼中太浪费洗衣粉。现在好不容易逃了奶奶的双眼,凉如可不得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将衣服全部从浆液中拿出来堆在岸边的石头上,凉如看着河里清亮的水,顿时想起了儿时偷偷摸下河游玩的场景,想着想着心下就痒了起来。
凉如当即将裤腿卷到大腿根部,脱下鞋子整齐的放到岸边,不一会儿就噔噔噔的走进水里,这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世代为农的农夫农夫这时候已经早早下田赶着为稻子施粒肥,忙活一阵,等到升到半空的太阳变得越发炙热的时候,这才双双被着家伙什赶回家,点上灶火,开始一天的补给。
现在留在家的年轻农户越发少了,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天地荒废着,任由杂草肆意生长,偶的有一两片长势不错的挂着穗的水稻在阳光下低沉着头,承载着一整个村庄的厚重希望。
所以,这时候几乎没人出来浆洗衣服,临近河边的那条通过田间地头的小道上也寂寥着,偶有虫鸣,少闻人声。凉如周身瞧了一圈,见没有来人,这才放心大胆的立即扑进河里,尝试着蹬了几下腿,立即就熟练的划了起来。
八点钟的太阳算不得热烈,周身浸在水里,甚至还感到一丝丝凉意,凉如微微打了个寒噤,再游了几下,这才让身体适应了河水的温度,更加放肆的朝上游游去。所以当方中庆拎着一篮子菜跑到河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河边孤零的躺着一双鞋子,鞋子旁边堆着湿漉漉的衣服,却寻不到凉如付蓉身影。
方中庆当即慌了声,大声叫喊,却怎么也没有回应,其实这时候游在远处的凉如已经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看着方中庆着急地神情,凉如突然冒起捉弄一下他的念头,故意蹲在水底,静静看着河边的动静。不一会儿,扑通一声,方中庆毫不犹豫的跳进水里,随后就是他拼命呼救的声音。凉如立即站起身,水珠从她水嫩的肌肤上划过,透着晶莹的光,额角几缕秀发温顺的贴在脸边,透出一丝魅惑的神气,水恰好没过她的腰际,显露在外的上半身由于浸湿的缘故,雕刻出曼妙的曲线。凉如看着扑腾在水里方中庆一脸笑意,看了片刻之后,朝他大吼,“大哥,你,你可以试着站起来”,说完一脸充满期待的神情。
方中庆听信了凉如的话,伸直腿站起身,这时水不过在他大腿根部左右晃荡。
“你看,淹不死人的”,凉如强忍着笑意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你,你干嘛跑进水里”,方中庆故意沉下脸,转身准备上岸。
“你是旱鸭子是吗”?凉如赶紧跑过来,拽住他。
“谁是旱鸭子,我这不是挺好的”,方中庆故意做出游动而享受的表情。
“是么,那这样呢”,凉如挑起水挥向方中庆。
方中庆帅气的脸庞瞬时成为醒目的箭靶,而这些飞舞的水珠就是非标,齐刷刷击中红心,既然凉如主动挑起了“战火”,方中庆断然没有不应战的道理,他弯下腰猛然用手舀起泼向凉如,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站在河中打起了水仗。等日上三竿的时候,才穿着水分微微有些蒸发的衣服一前一后的走回家去。
奶奶正在厨房灶台上忙活着,看见走进来的凉如后,随口问道,“小如,咋洗这么久”?
爷爷就坐在灶口,照管着灶火,一回头看到身上湿漉漉的两人,赶紧起身拿来两条毛巾,“这是掉河里去了”?
“没事啦,我们去换身衣服”,凉如赶紧放下篮子,朝爷爷俏皮一笑,拉着方中庆离开了厨房。
“这孩子,总长不大”,爷爷宠溺的微笑着摇摇头,随后又坐回到灶口处。
“这丫头,以前口口声声的都是付前,现在又带回来了小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面露忧色。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许是小如娃子觉得和付前不适合这才和小方走得近些也说不定”,爷爷一边塞着木材一边说着。
“你也不是没见过小如以前那个样子,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后来两年一直是没提过付前,但也没提过其他人,这次突然带来小方,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奶奶一边翻炒着豆角一边说着。
“找时间问问娃子”,爷爷最后塞进一根木材之后,就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的看着烧得正烈的灶火,不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