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奶奶不停地给凉如和方中庆夹菜,“小方,你多大了?哪里人呀?现在可有女朋友”?奶奶的话就像滚珠盘一般不停地散落下来。
“奶奶,你问这么多,让人家怎么回答”,凉如以为方中庆对这样的问题会比较抗拒,所以主动替他解围。
“32岁了,上海本地人,现在还没有女朋友”,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微微别过头,瞧了一眼正扒拉着饭的凉如。
“32岁和付先生同岁,都是年长咱们小如6个年头......”,奶奶还准备说下去,却被凉如打断,“奶奶,你想什么呢,吃饭不许说话,这是你说的”,说完凉如看了一眼方中庆,“你赶紧吃,吃完了我带你四处看看”。
“对,可得带小方四处看看,我们这个小地方没啥好的,就是空气新鲜,景色不错”,爷爷立马附和,笑容慈祥。
“谢谢爷爷”,方中庆立马喜笑颜开的看向爷爷,神情温顺,完全不像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脸大王。
凉如从房间拿出双肩塞满了吃食,然后自然的递给方中庆,方中庆背上双肩包,凉如拿着相机,两人就这样出门了。
“去哪呀”?走在半路上方中庆看着凉如的背影询问。
“一个好地方”,凉如故作神秘的回头瞧了一眼方中庆。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凉如一脸惊讶的看向方中庆,“大哥,你逗我呢,咱们不是才吃过饭”。
“那你装这么多吃的干嘛”?
“送人的,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许偷吃”!话毕凉如还做出警告的神情。
越走离城区越远,道路越狭窄,不似城区宽阔的水泥路,而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高低不齐的躺在路面,弯弯曲曲的延伸到丛林深处,杂草丛生给这里覆盖上一层清冷的味道,树叶带着翠绿的光,幽幽的挂在枝头,生机勃勃的野花在清风里颤巍巍的依附在地面上,视野之处满是暖意和惊喜。
“你快来看,这些野花开得多艳呀”,凉如惊喜地跑到路边树下从从野花旁。
“真美”。
“后面的景色更美呢,跟我来”。
凉如带着方中庆继续往里走,越往里树木越密集,绿色也更显著,在这儿仿佛看不到聒噪的影子,一派生机盎然的恬淡景象。
时不时还可以看见一两户人家,掩盖在丛林之中,房屋依旧保留着传统的砖瓦结构,与自然融为一体。
“生活在这里真安静”,方中庆看着掩映在丛林间的房屋感慨万分。
“是不是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明净起来,老了就隐居在这样的地方与世无争、岁月静好”。
“突然间觉得之前的日子都是白活了”。
“怎么会白活呢,你的亿万资产正睁着眼在瞧你呢”,凉如对着方中庆做出一个夸张的鬼脸。
“那送你好了”。
“我虽然比不上你,但是养活我自己还是足够了”。
“哦”,方中庆微微有些失落。
两人在山岭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已经微微气喘,从没有走过这么长路的方中庆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不住的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凉如擦了一下额前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方中庆,“怎么样,行不行呀”?
“当然行”!
“那就好,大概还需要再走半个小时”。
“刚刚开车过来就好了”。
“走这么点路哪用得着开车,你太弱了”。
“我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强悍”,说完,方中庆突然靠近凉如,紧紧抓住凉如的手臂,以免她逃跑。
帅气的脸庞一直在眼前放大放大,凉如眼见着那双唇就要吻上自己,而自己双臂已经被紧紧禁锢住挣脱不开,就在慌乱间,方中庆突然将身子移开,大笑道,“我弱吗”?
凉如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调戏,气不打一处来,立即随手采下路边的野草扔向方中庆,大喊道,“弱爆了”,说完就准绳准备跑开,不曾想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这时候一双有力的臂弯紧紧搂住凉如,用力一翻转,方中庆成为一幅肉垫垫在了身下,凉如看着眼前的方中庆竟然渐渐迷失。四目相对,脸庞靠近,就在快要吻上的时候,凉如突然间清醒过来,移开脸,“谢谢”,然后爬了起来。
“没什么”,方中庆脸上除了些许尴尬之外,还有一丝失望的神色。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两人继续赶路。
终于,在葱郁的树木从里看见了庙宇的一角,被包裹在树丛中,四周都是挤在一块的树叶,绿色堆在一块,浓稠的像化不开的墨一般。
“夏天唯一的有点就在这了,你看,多美”,凉如的手挥向前方,笑容灿烂,刚刚的尴尬早已被忘却在这片美景之外。
“对啊,很美”方中庆看着微笑的凉如,情不自禁的说出口。阳光照耀下的凉如在自然的背景下,美得犹如一幅画。
“就在那,我们快过去”,凉如自然的地拉着方中庆朝那座庙宇走去。
方中庆看着自己被拉起的手,掩不住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出来,心里面是充溢着一种简单的幸福。
庙宇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他们面前,典型的中式建筑,翘起的四角、大范围的木雕艺术、平面方形,对称稳重且整饬严谨,这些都已经在时间的洗刷下变得老旧。钟声透过昨晚被雨露浸泡过的枝叶穿透过来,像是含了蜜一般的呼声,带着清爽而诱人的气息,古老的呐喊里藏着对岁月变动的从容、安然与淡定,是伴着丛林、大地生长的智慧,越古老越迷人。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寺庙”方中庆诧异的看着眼前这座升起炊烟的寺庙,或许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么一座古旧的寺庙里还没看到生活的气息,还能感受到生命流动的迹象。
凉如已经抢先一步跑了过去。
“二梁爷爷,小如来了”。凉如跑进了寺庙旁边一座看起来稍新一点的小屋子。屋顶正在冒着白色的炊烟,给这个圣神的地方增添了另一丝风味,拉进了神与人之间的距离。
方中庆随后也进到了这件屋子里。屋子不大,只不过五十来平,里面摆放着一场床和两张椅子,还有一两只年岁久远的木箱,随意的堆放在床边,此外就是生火做饭的灶台在屋子的一脚,占据了五分之一的地方,虽然东西不多,但是巴掌大的地方粗略看去,倒也被挤得满满当当。
凉如一进来就奔向正在灶台边忙活的二梁爷爷那里去了。
二梁爷爷也是凉家村人,更是凉如爷爷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二梁爷爷是50年代的少有的高中生,学习成绩一直优异的他在高考那年不无意外的考取了城里有名的大学,但由于家里遭遇变故,当村官的父亲在砍柴时意外从山上摔下当场死亡,家里失去了一直依附的重心,作为长子的二梁爷爷只好放弃大学就读机会回到村里,接替父亲职位做起了村官,后来娶了邻村的王家女儿,两人安稳的度过几十年,也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王婆婆一直不曾生养,这在封闭的乡村而言,简直就是女人的奇耻大辱,王婆婆也因此常常农家婆娘们茶前饭后讨论的对象,但是这并不妨碍这对夫妻安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那时的人们单纯,没想过什么试管婴儿,什么借卵、借精生子,禁锢的思想一方面阻碍了他们追求潮流的脚步,另一方面却也让他们能够经受住生命中各方的诱惑,静静的守护着彼此。
他们一直安稳的生活了十几个年头,二梁爷爷从官场上退休后,百无聊赖之际突然对佛教起了浓厚兴趣,一心想要学习佛法,王婆婆也不曾阻拦。在王婆婆的支持下,二梁爷爷跑到省城一处庙宇学习佛法教义,学习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回到村里,当时恰好村里那位一直负责这所庙宇的出家人离世了,大家随即委托二梁爷爷负责这所庙宇的事物。
二梁爷爷本就一心向佛,所以也就答应下来,最初几年一直是早上来到庙宇,晚上回到村里,就这样坚持了三年直到二梁爷爷的妻子王婆婆去世,二梁爷爷就在庙宇住下来,在庙宇旁砌了一栋小房子,平时吃住都在那里。
凉如和儿梁爷爷的认识还因着凉如爷爷的缘故,凉如爷爷是二梁爷爷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二人都是下象棋的好手,常常无事或是农闲时就会在村里池塘边的一颗大榕树下摆上一盘棋,可以久久坐上一天,等到晚间光色暗淡下来,家家炊烟升起的时候,才各自在自家婆娘的喊叫声中端着小马扎回到家去,等闻着自家饭菜的香味时才勾引的肚里馋虫上蹿下跳。
凉如打小就爱黏在爷爷身后,所以自小就与二梁爷爷相熟,二梁爷爷一得着吃食就会拿来给凉如,凉如也打心里将他看成自家爷爷。
后来二梁爷爷虽然住在了庙宇,但是几十里的路程可阻挡不了两位老人相应之心,二梁爷爷会趁着到村里购买日用品时到凉如家摆上棋盘与凉如爷爷大战几个回合,又或者凉如爷爷棋瘾上来时,就会来到庙宇摆上棋盘,从日出晨曦到日落西山,几个时辰风云大战。
对于惯于用双脚充当行动工具的老一辈来说,几十里路只不过是漫长行走过的路途中的一个小点,算不得多么漫长难以逾越。相较于现在出行皆靠行动工具的现代青年来说,行走几十里路只为了好友相聚一解棋瘾,着实是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二梁爷爷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一生未曾生育的他,除了耳朵不太好使之外,身体就没出过啥毛病,自己洗衣做饭,有时还会在附近的山上坎些柴火,饭后就会拿出个笛子坐在庙前的松树底下吹,绵长的音调就像会爬行的蛇直溜溜的钻进人心。
二梁爷爷正蹲在灶前在塞木材,不曾想这时候凉如突然跑进来,亲昵的跑到二梁爷爷跟前,甜腻腻的笑着。
二梁爷爷揉了揉眼,确信了站在眼前的确实是凉如,“小如丫头,你咋这时候来了,没去工作呀”?
“二梁爷爷,今天公司放假,我就回来看看了”。
“凉小弟,现在身体可好点了,上次去你家的时候,门锁着,没见到人”。二梁爷爷比凉如爷爷大两岁,所以他一直喊凉如爷爷凉小弟,凉如爷爷住院回家的第二天,二梁爷爷就过来看望过,当时凉如爷爷躺在摇椅上,眼睛半睁着看着站在门口的二梁爷爷,待二梁爷爷走近后,才开心的露出光秃秃的牙龈,止不住的乐呵,那次之后,二梁爷爷后来又去了一次凉如爷爷家,只不过那次,凉如爷爷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一辈子在田地里劳作的农人,到老了还是改不掉劳作的习惯,那天凉如爷爷正好在地里锄草,这不就错过了与二梁爷爷的会面。这次终于逮到了凉如,可不得问个清楚明白。
看到二梁爷爷这么挂念自家爷爷,凉如心里满是感动,“二梁爷爷,爷爷身体已经恢复了您别担心,我明天就载爷爷来看您”。
“好好,好一阵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他棋技长进了没有”,二梁爷爷开心大笑道。
“好一阵子没人陪他下棋,可把爷爷急疯了”。
“哈哈哈,这老家伙就知道下象棋,老痴迷喽,等他明天过来,我陪他大战几百回合”说完二梁爷爷仿佛想到一件顶大的事情一样,一拍脑袋,“我这脑子,老糊涂了,竟还让你站着”,说完走到旁边搬来一张小木凳,走动时腿脚显出不太利索的样子。
“二梁爷爷,您的腿这是怎么了?一会我带您去医院瞧瞧”,凉如接过凳子,当即问出口。
“没什么大碍,已经开过药了,走山路不小心踩空摔断了腿,伤筋断骨一百天,慢慢养就行了,用不着再瞧医生”。
原来那次错过与凉如爷爷会面之后,二梁爷爷想着再次去瞧瞧,可在走山路时,一脚踩空从山上滚了下来,摔断了腿,现在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二梁爷爷将炒好的一盘菜盛好放到屋子中间的木桌上时,恰好方中庆也已经围着庙宇前后查看了一番,正好踏进屋子,“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这是.......”,二梁爷爷注意到门口处站着的方中庆,满眼疑惑。
“二梁爷爷您好,我叫方中庆,是小如的朋友”,方中庆赶紧走上前,温顺的伸出手。
二梁爷爷瞅了一眼正在灶边看着这里笑的凉如,随即伸出手握住了方中庆白净的手掌,嘴里还不住的夸赞着方中庆,“啊,好,好小伙子,仪表堂堂,小如丫头有眼光”。
凉如知道二梁爷爷肯定是会错意了,赶紧岔开话,“二梁爷爷您去歇着,我来烧菜”。
“好好好,你们来”。
方中庆将二梁爷爷扶出门外坐定之后就回来了,他在灶前安静地控制着火候,凉如就在灶台上炒菜,二梁爷爷许久没响起的笛子声这时又冒出了动听的声音,清透、苍翠。等凉如烧好菜之后,准备喊上方中庆一块吃饭的时候,这才看清方中庆的脸,脸上这一块那一块的粘着黑烟灰。
“哈哈哈哈,你这......”凉如没忍住,捧着肚子哈哈哈大笑。
方中庆立马拿出手机,看着满脸烟灰的自己,不动声响的伸出带有烟灰的手,猛地伸到凉如的脸上,凉如立马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伸手掏烟灰往方中庆脸上抹,两个人将林间小屋当成了散播欢乐的游戏场所,开心地追逐打闹,从屋里追到屋外,在那棵经历过长久岁月的松树在一度静谧的时光里,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从心灵深处生发的欢愉。
二梁爷爷就坐在松树底下尽情的吹着笛子,一曲又一曲,琴声悠扬。
吃过饭之后,凉如和方中庆一同陪着二梁爷爷到附近山上去拾木柴。
“二梁爷爷,您现在没想着回到村子住吗?住在这里还是挺不方便的”,凉如拾着柴火不经意地问出口。
“村里热热闹闹的反倒觉得太闹腾,还是这里安安静静的舒服”。
“二梁爷爷,您怎么越老思想越深刻了”,凉如捂着嘴笑。
“你这丫头,二梁爷爷年轻时思想就不深刻了?小方小子赶紧管管你家小如,连二梁爷爷都敢打趣了”。
“二梁爷爷,我可管不了她”。
“你这小子连自家媳妇都管不了,这可怎么行”。
“二梁爷爷,我和老方不是.......”
“是,小如不许打趣二梁爷爷了”!方中庆截了凉如的话,假意义正言辞的说教了凉如一番。
凉如原本准备解释一番,结果也只能是打落牙往肚里咽,睁着圆溜溜地眼睛怒瞪着方中庆。
凉如和方中庆一整个下午都在帮二梁爷爷干一些杂七杂八的农活,太阳西斜,帮二梁爷爷烧好晚饭之后,才在二梁爷爷的注视下缓缓走上来时的路。二梁爷爷将炒好的一盘菜盛好放到屋子中间的木桌上时,恰好方中庆也已经围着庙宇前后查看了一番,正好踏进屋子,“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这是.......”,二梁爷爷注意到门口处站着的方中庆,满眼疑惑。
“二梁爷爷您好,我叫方中庆,是小如的朋友”,方中庆赶紧走上前,温顺的伸出手。
二梁爷爷瞅了一眼正在灶边看着这里笑的凉如,随即伸出手握住了方中庆白净的手掌,嘴里还不住的夸赞着方中庆,“啊,好,好小伙子,仪表堂堂,小如丫头有眼光”。
凉如知道二梁爷爷肯定是会错意了,赶紧岔开话,“二梁爷爷您去歇着,我来烧菜”。
“好好好,你们来”。
方中庆将二梁爷爷扶出门外坐定之后就回来了,他在灶前安静地控制着火候,凉如就在灶台上炒菜,二梁爷爷许久没响起的笛子声这时又冒出了动听的声音,清透、苍翠。等凉如烧好菜之后,准备喊上方中庆一块吃饭的时候,这才看清方中庆的脸,脸上这一块那一块的粘着黑烟灰。
“哈哈哈哈,你这......”凉如没忍住,捧着肚子哈哈哈大笑。
方中庆立马拿出手机,看着满脸烟灰的自己,不动声响的伸出带有烟灰的手,猛地伸到凉如的脸上,凉如立马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伸手掏烟灰往方中庆脸上抹,两个人将林间小屋当成了散播欢乐的游戏场所,开心地追逐打闹,从屋里追到屋外,在那棵经历过长久岁月的松树在一度静谧的时光里,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从心灵深处生发的欢愉。
二梁爷爷就坐在松树底下尽情的吹着笛子,一曲又一曲,琴声悠扬。
吃过饭之后,凉如和方中庆一同陪着二梁爷爷到附近山上去拾木柴。
“二梁爷爷,您现在没想着回到村子住吗?住在这里还是挺不方便的”,凉如拾着柴火不经意地问出口。
“村里热热闹闹的反倒觉得太闹腾,还是这里安安静静的舒服”。
“二梁爷爷,您怎么越老思想越深刻了”,凉如捂着嘴笑。
“你这丫头,二梁爷爷年轻时思想就不深刻了?小方小子赶紧管管你家小如,连二梁爷爷都敢打趣了”。
“二梁爷爷,我可管不了她”。
“你这小子连自家媳妇都管不了,这可怎么行”。
“二梁爷爷,我和老方不是.......”
“是,小如不许打趣二梁爷爷了”!方中庆截了凉如的话,假意义正言辞的说教了凉如一番。
凉如原本准备解释一番,结果也只能是打落牙往肚里咽,睁着圆溜溜地眼睛怒瞪着方中庆。
凉如和方中庆一整个下午都在帮二梁爷爷干一些杂七杂八的农活,太阳西斜,帮二梁爷爷烧好晚饭之后,才在二梁爷爷的注视下缓缓走上来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