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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注定孤独

第三章 刺杀

杀手注定孤独 夜满楼无笑 4590 2021-02-26 10:24:29

  三斤出了酒家,便转向西行,走足二里后,进了一座老庙,半刻后方才出来。只是,此时的他已“不是”他,一副生根面皮让自己整整老了二十岁,一袭黑衣仿佛能将整个夜色包裹进去,新买的斗篷下正藏着那口惯用的洪刃阔背刀。此刻,已是戌正。

  距王爷府还有两条街,三斤便再没有出现于街面,而是转走房顶墙垣。行至还有一条街区时,他忽然止住步伐。

  一招秋风席地,毫无响动的将身体贴在了一座院落的厢房房顶上。身体徐徐前移,夜色中一对明亮的眼睛里吐露出了愤怒。

  此时他看到了一只规模不小的府军出现在这个不知名的院落里,他们整齐肃穆,队列讲究,明显是接到了一个极为秘密却又极为重要的任务,此刻正是严阵以待。

  贴着屋顶墙垣,他又行了一刻,这一刻里,他又发现了五处院落屯兵,切每处院落中所屯者皆是素质严明的府兵,数量皆在百人以上。而这六处正分布在王爷府的附近,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三斤绝不相信这些府兵是五爷未卜先知的安排,相反,或许这些伏兵更乐意看到五爷殡天,今夜即使他不出手,这些伏兵也会要了五爷的命。当然,如果是他要了五爷的命,那这些伏兵便会趁势成了替五爷抓凶缉盗的勇士。

  整个都城,除了昨天那位给他短轴的“背后之人”,他再想不出第二个有如此权势和合理动机的人物。

  对方如此做,就不担心自己会反?

  确实不必,昨日自己已经接了短轴,证人便是阁主,而五爷今夜已是必死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杀的,谁会计较,谁去分辨?不论结局如何,自己被追杀缉讨的处境是不会变的。

  其实,当阁主将二人身份告知之时,就应该料到如今的结局。

  可那又如何?

  逃?以三斤的身手,躲过这些府兵城将毫无问题。可是之后呢?自己必将成为夔阁赏金最高的标的,必将有大批的刺客闻风而动,四处追杀……

  既然如此,不如迎上去,且不论是否还有生机,半生的威名终能落下几分。

  念及此处,三斤加快脚步,几个起落便跃进了王爷府。

  听说五王爷是当朝权臣,深得皇帝信任,可真走进这五王府方知,诺大的院落守卫兵丁竟不如丫鬟仆役之数目,可见此地防务空虚无力。三斤鬼魅的身影在王府院内不断辗转,约有一刻,终于在一书房发现了五王爷的身影。

  此时,五爷正秉烛查经,聚精会神。三斤没有再屏气藏声,相反,还故意在门框上扣了一扣。

  “进”

  “不知阁下可是阎罗虎五王爷?”三斤行了一拱手。

  五爷闻言,方抬起头,打量起眼前之人,眉头一紧正欲呼喊,忽又一滞,将一个名字咽回喉咙中。

  “看来,您就是了。”

  五爷起身,理了理衣服,朗声道:

  “在下正是五王爷,世人抬爱赐名阎罗虎,敢问英雄大名。”

  “三斤!”

  “你就是三斤,哈哈哈,你可知我的另一个身份?”

  “夔阁正主之一。”短短几字,便说明双方关系。

  “既然知道,那今天你来做甚?总该不会是叙旧吧?”五爷已有愠色。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三斤不紧不慢道。

  “难不成,你真的要杀你的主人?”五爷震怒,一手打的面前的案几乱颤。

  “你知道,不是我要杀你。”三斤并不抬眼。将所有注意都会在不远处的一株帝王兰上。

  “可最终要我命的仍是你手里的那把刀。”五爷似乎刻意收敛些怒意。口吻似责备,又似劝说。

  “不错!”三斤仍是不为所动。

  五爷退了两步,而后坐下,将书慢慢合上,郑重的放置一旁,一身怒意顿如流云逝尽。他抬手让三斤坐下,从几案的一侧,拿出一壶酒,两只杯子,分别斟满。

  “一个月前,我是绝对不会让酒进入书房的。可现在,如果手边没有一壶酒,我是不会进书房的。”王爷语气随和,仿若会友之态。

  三斤并不拒绝,径直坐下接过杯子。因为他知道,面对将死之人,诚实和必要的尊重是其最后的善意。

  “你注意到了,如今我这王爷府,守卫还没仆役多,连一个趁手的副官都没有。这要是搁在去年是无法想象的,那时全国的碟子和蛛网的信息都在我这里汇集处理,我是九州内真正耳目通天的人,皇帝今日几时如厕,东门外水酒铺几时打烊,东路齐辉大将军兵至何处,西域诸国各个子嗣姓名,我全都知道。不仅如此,既闻得哪路诸侯藩王有不臣之举,不日,便可将其心系之人身首易处,当然,对此,作为夔阁的上房刺客,你一定不陌生。”

  五爷已饮两杯。接着有道,

  “腌臜事知道多了,难免心有不平,而作为朝廷的官员,有些事不得不办,有些事又不能尽办,如此长久,便命不长久。何况,陛下对我恩宠多年,眼红的人早已坐不住了……”王爷神色逐渐索然,似已探知结局的和尚,除去几段难以周全的憾事,就剩下几句无用的偈语。

  三斤的酒杯被放置一边,他右手压刀,左手扶膝,听着这位将死之人的临终之言。

  “是老八找的你?”五爷忽然道,

  三斤无答。作为杀手,不提雇主,这是规矩。

  “你不说,也定是他了,早年他就和我提过,夔楼是柄利剑,一定要掌握在自家人手中。如今我被夺去了爵位,蛛网谍报又被迫移交,对于一个知道的太多,能做的太少的人,自然已算不得‘自家人’了。况且,夔阁真正的用处和用法,知道的人越少自是越好的……”

  外面隐约有了响声,必是府军有所行动。

  “五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三斤最后问道。

  “他给你了什么好处?我想知道一个王爷现在值什么价!”

  “生死契一张!”

  五爷,攥了攥拳头,后终释然。

  “他还真是卑鄙,那张牌本该是我的。”

  话音未尽,五爷忽然转身右手急甩,一道明晃晃的亮光从三斤眼前飞过,竟是一柄五寸红柄飞刀,三斤没有再犹豫了,右手抽刀由左至右画出一个“一”字,五爷的左手上已掏出一把填了弹的火铳,可惜,火铳已永无法被开启,因为五爷的一只手臂被斩落,接着他痛苦的声音还未发出,就被三斤的另一刀连头斩下。

  当府军破开外门的一刻,三斤已将五爷的头颅摘走。可当他越过王府最后一道墙的时候,发现一个身影挡在他要离去的路上。

  此人绿衣,紫靴,宽额红面,一杆六尺长枪,银光闪烁。来者正是上房三十客中的第九客——“碧衣银枪侯”,肖全。

  “三斤,你走不了了。戌初发的榜,黄金三千两,此时全城的刺客杀手都已干戚整肃。”肖全正色道。

  “至少你还留不住我。”三斤不客气道。

  “问过我的枪。”肖全右脚一勾,瞬间银枪瞬间出手,如龙似电,直取咽喉,三斤并未用刀刃相迎,而是反提刀柄,用刀托撞向枪头……

  片刻里,银枪借着月光在小巷里画出朵朵百花,而三斤的阔背刀始终在围着那杆银枪里外敲打,像极了一只蝴蝶翩跹于各个花丛。二十几招里,三斤无一杀招,直到,附近府兵大叫一声:“这边有声音!”

  三斤知道,他没有时间再作纠缠。便呵斥道:

  “你的命,不值三千黄金么?”

  “没有金子要命何用?刺客便是猎手,猎手从不惜命!”肖全便说,手下银枪,一招快过一招,像是已占了上风。

  三斤不再废话,阔背刀一时回鞘,肖全以为机会将至,枪头推的更深,何曾想三斤那方才推刀入鞘的右手,瞬间又多出一柄窄细的刀刃,此刃正是下午三斤藏于此巷中的短刀之一。肖全见冷光乍起,此刻已来不及收枪,冷光眨眼顺着长枪赶至面前,肖全只好双手弃枪,左脚一点,身体后撤,可一切已太晚,一个照面,那缕细光已将肖左喉结切碎……

  人头落地之时,三斤已飞身离开,等到府兵赶来,他早以无踪无迹,只留下,一滩血水渐染绿袍银枪……

  一千府兵易躲,二三刺客难防。肖全一关刚过,还未走出两条街,上房第十客和上房第七客,江湖人称“血鸳鸯”,一对璧人已恭候多时。刚才肖全一战,虽未受伤,但短刀接长枪,终究是消耗了不少气力。而眼前这对夫妇显然要比上一位难缠得多。

  既是鸳鸯,那自心有灵犀,一个使九节练骨鞭,刚柔并济;一个使元轮刀,自成规矩。二者相配,可谓攻守皆备。

  起手,二人便里应外合,打出一招“方圆有理”,将三斤囚在“方”“圆”之间,一时难以进退。三招过后,三斤终是不慎,吃了个小亏,此后,为了躲避府兵,他强行突围,边打边退,成功将人引至一陋巷。既是陋巷,势必曲窄,“母鸳鸯”的九节练骨鞭被大打折扣。三斤何其敏锐,他对元轮刀的种种杀招视而不见,刀刀斩向那“母鸳鸯”,尽作“围魏救赵”之式,如此应对,不仅屡屡化险为夷,更能为自己省下不少气力,毕竟他只一心想退,并非强要对方性命。一刻将过,双方均有负伤,三斤几次出刀斩去,近乎取掉一人性命,可那“血鸳鸯”却并无一丝退意,仍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态势。

  交手间,声音不觉渐隆,这是三斤所不愿的。

  受此影响,一小股府兵闻声而至,不问所以,一概出刃围剿。

  那夫妇二人虽觉眼前之流不足为惧,可他们虑的是此番人尽,复有来者。到时候,纵是武艺再高也绝难脱困。

  三斤本无心恋战。见二人被府兵纠缠,便趁机转身,几个起落,奔向另处。二人毕竟是二人,不似孤鸿,来去单独。彼此将对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些。所以这对“血鸳鸯”竟没有一人分身去追三斤,而是为了彼此尽早脱困,联手迅速斩尽了那股府兵。之后知寻三斤已是无望,便双双抽身朝另处逃了。

  今夜,夔楼外街少了许多灯火。不难猜测,有些是避灾祸,有些则是准备亲身参与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围剿。

  但作为“鬼街长明灯”,“怪医圣手”薛疯子的灯始终亮着。

  虽然二人已相识多年,可还是要一枚狗头金方才开门,而且今天的药价竟翻了十翻。但三斤觉得一点都不贵,甚至觉得翻倍越多,他越安心。毕竟如今半个城市的人都想要他的脑袋。

  伤口已经包扎好。薛疯子收了十一枚金币。正当三斤转身离开,“嗖嗖嗖”三支袖箭忽然从薛疯子的袖中射出,三斤宁腰折颈,将前两支堪堪避开,不料最后一支仍是在三斤的脸上留下一道血迹。三斤顺势抽刀,将薛疯子方才举起还未落下的宽口流袖连同整个臂膀同时斩落。霎时间刀又重归于鞘,动作潇洒写意,行云流水。

  薛疯子一声大叫,惊魂未定,迅速开口道:

  “医者,医有患,杀者,杀该杀。我是医者,医你患处,同时我是杀手,杀你理所……”

  三斤,没有多言,也未再出手。一只胳膊是这位“怪医圣手”为自己行为付出的代价,不多,不少,刚刚好!

  此刻距离子时,也就是三斤与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刻,他终于将附近情况查看清楚。夔阁附近至少伏有二十位好手待他入瓮,而其间最靠近主楼的东西南北四方正由阁内最顶尖的四位高手坐镇。

  他决定给自己选一条最快的路,也是最险的路,那便是正门,这条路设伏最少,但是难度极高。

  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和这一路的人分出胜负,竟可能少的牵扯入其他暗藏者。

  而这条路上挡在最前方的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清秀的脸,短瘦的身材,看不到傍身的武器,应该是走的暗器路数。

  果然,当三斤距其不足五丈之时,那人动了,看不清动作,只见几道寒光扑面而来,以三斤的实力,这几道流光虽然耀眼,却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几个侧身便让过了所有暗器。直到肩膀和脸颊被切出血线,三斤心中方道了句“不好!”

  暗中的那些观看者也发现,终究还是都低估了这位年轻人。今日无名之辈,如若不死,他日定会名扬天下!

  三斤在当那几星飞镖划过身侧时终于发现,每支流星飞镖之后都牵着一缕极细的蛛丝,这蛛丝微不可查,却坚韧光滑,若是猜的不错,飞镖去而复归之时才是真正的夺命时刻。

  不及细想,三斤将刚从巷中取出的另一柄窄身断刃刀瞬间拔出,斩向看不到的夜空。可这次出手,让他有些后悔,因为那蛛丝不仅没有被彻底斩断,居然还有几丝正借着他向外斩的力将那飞出的流星镖迅速的拽回,与此同时,又是几星飞镖瞬时奔来……暗器所胜无非在一个“奇”和一个“快”字上。就这两点,眼前的年轻人都做的非常优秀。可他终究是找错了对手,短刀虽然一击并未砍尽那些蛛丝,但三斤随后将断刃凭空转了几朵花,瞬间捕获了飞镖去而复来的轨迹,从而准确消灭了它的杀力。如此一来,这些流星飞镖的玄机暗算已破,之后恐怕再无用处。

  一击未胜,年轻人便借着自己轻盈的身法妄图再取便宜,可其眼前之人身法之妙远超其想象。

  三斤没有杀他,只是取了他两只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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