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火——
“解药我已拿到,快走!”冷火这里正难解难分,相持不下时,忽然听得不远处茹青之言,连忙用枪虚晃一招,转身使出轻功,向原路飞回。
他与这匹马无冤无仇,马没有紧追他,自去横扫依然失去头领的剩下的蛇。
“她们群蛇无首,怕是凶多吉少了。”回去的路上,茹青低着头说。
“这不怪你,”冷火正视着她,好像是在安慰她,“你已经救了你姐姐,这是你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茹青瞥他一眼,“这算什么安慰。”
“你从那蓝蛙腹中取的蓝若丹,能让你姐姐长生不老吗?”冷火问她。
“蓝若太清丹是蛇族的续命丹,谁吃下,便可长命不衰。因此千百年来,蛇族里为了一颗蓝若,嘶咬不休,你杀我我杀你,几乎就要全族灭绝。所以三百年前,一只刚刚两岁大的幼蛇靠着自己身窄体轻,将蓝若丹偷出来,悄悄扔进了一只蓝蛙口中。她本意是让蓝若丹从此消失,蛇族内部便从此安宁,谁知又挑起了蛇蛙之间的战争。”
“不用说,那小蛇是你吧?”
“不是,”茹青摇摇头,“是阿姊。”
这个答案出人意料。“阿姊?今日费尽心机要得到它的阿姊?”
茹青缓慢地点点头。“没错。当年我才一岁,我亲眼看着阿姊把蓝若丹偷走的。也许时间,真的有改变一颗心的力量,而也就因为蓝若丹是阿姊当年放进蓝蛙精体内的,她一直觉得只有自己才有资格重新得到它。”
原来如此。冷火听懂了来龙去脉,把这个故事放在心里思忖片刻……诶?!等等、等等——
“你刚刚说,你姐姐偷走蓝若丹,是三百年前的事?”
“没错。”
“当时你两岁?”
“姐姐两岁,我只有一岁,其实是刚刚出生没多久吧。”
三百年前,在北风里鼓起的白菱纱,尚未出世的无辜的冤魂和心爱的姑娘……冷火眼前铺开记忆的画面,衬着远处沉沉下坠的红霞,一切都忽然变得如梦如幻,分不清真不真实。
“怎、怎么了?”茹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说不出来。说不清、也不能说,冷火只是转过头看看自己身边的茹青,心里无法克制地泛起微微的疼。当年母后身怀象弟,四方异士都来觐见的时候,他曾经无心听到他们说,未出世就死去的冤魂不会消散,反而会拼尽全力重新找到可以承载自己的宿主。如果那些异士们说的是真的……他心疼她,这条可怜的小青蛇。
于是冷火摇摇头没说话,用手背擦了擦她眼睛底下、脸颊上的一抹灰,茹青本能地一颤,躲开他的时候被最后一点橘色的天光染上两抹颜色。
“诶呀,现在被你看到蛇身了。”茹青自顾自地一皱眉头,“本来想多瞒一阵是一阵的。”
“我一早就知道你是谁,”冷火回答,“当年在射孤山上,我就见过一条小青蛇。”
“你……射孤山你也在?”茹青吃惊,“你当时就和岳凌飞一起吗?”
是我先看见的你。他在心里说。
“没错,凌飞兄弟发现你的时候,我正在替师父采药。后来我回去,正看见你变回蛇身,一个离开的背影。”
“凭一个背影也能认出来,你也太好眼力了吧。”
冷火漠不在意地淡淡一笑。
他们又走了约莫两刻,远远见到凌飞和淳于二人所在的小土坡,两个人都歪在堆土坡下。淳于半靠半躺着,岳凌飞双目闭着——
在他身边,一个藕荷色长衫的年轻女子,眼中含泪,紧紧握着岳凌飞的手。藕荷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个白眉老翁,鹤发童颜,注视着睡着的岳凌飞。
茹青远远见到那年轻女子雪肤黑发,楚楚动人,心中恍然明白原来这就是昆仑山上的六合仙女北沐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冷火察觉她的犹豫不前,自己连忙开口冲对面高喊,“解药到手了!”
北沐瑶和白眉老翁都抬起头来。接下来的自不消说,众人赶忙将二人扶起,拾柴生火,茹青将蓝蛙的皮剁碎了,混入冷杉树皮、山楂叶、独活和阿姊给她的锦囊里的黄叶,等到子时亲自喂两人喝下。
“我能……帮什么忙吗?”北沐瑶站在一旁,还没有人跟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说明他们又在干嘛,她显出一点手足无措,低声开口问正在煎药的茹青。
茹青看一眼时睡时醒的岳凌飞,淡淡答说,“我想你能陪着他,已经是最大的帮忙。”
子时的药喝了,起初一个时辰并无大反应,后来星月渐渐西斜,淳于忽然先睁开眼睛。“有什么感觉?”冷火走上去问他。
淳于的回应迟缓,可是他眼珠完完整整地扫视了自己周身一遍,然后答说,“好像又找回手和脚了。”
“我们中的是什么毒?”淳于把目光投向茹青。
“是织禁山上褐尾蛇用来保护自己领地的毒斑,戾天将乾坤掌的出口放在这里,是故意引着我们,借刀杀人。”
“那岳凌飞也是一样的毒?”北沐瑶这时开口。
茹青被问到这里,忽然有些犹豫。刚刚逃出乾坤掌那一刻的场面还就在眼前,她的心瞬间咚咚跳得飞快,呼吸也好像跟不上自己血液的流动。“我……不知道,”她定了定神,接着才对北沐瑶说,“岳凌飞也中了蛇毒,可我想他还有别的伤,我们刚从青庐观中杀出来,他吐了几口紫色的血就不行了。”
茹青的话音刚落,岳凌飞那里忽然发出两声轻咳,好像是要醒来的动静,众人忙都围过去,而岳凌飞睁开眼时,一身藕荷长衫的北沐瑶就正在他身边。
他一时呆呆傻傻,好像失去了反应。“我中毒已经这么深、要死了吗?”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北沐瑶。
北沐瑶呜一声哭出来,抱起岳凌飞的头,说不出话,只有眼泪簌簌地流,沾湿了岳凌飞的脸庞。
“是你?”他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又抬起手来替她擦掉眼泪,忽然瞪大眼睛,艰难地扬起头。
她拼命点点头。“是我、是我。我就想见你一面——”
北沐瑶的一句话还噎在喉咙,岳凌飞忽然双腿向后蜷住,头略微扭到一边去。“你来干嘛?”他的语气平直,好像顿时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可北沐瑶却被这一步之遥的疏离顿时僵住。她咬咬嘴唇好像要开口,但是终究没有发声,她只将两只手抱在胸前,而站在沐瑶身后的白眉老头面无表情。他和北埠凝长老一样,长衫玉立,眉眼中间确实有几分相似。“早知有今日的场面,我是绝不会带公主离开昆仑山的。”
“这位长老……”冷火开口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北沐瑶这才接上他的话说,“他是我的叔父北埠丰,我父亲唯一的弟弟。是叔父一路上保护我,带我找到你们的。”
岳凌飞这厢听到“地宫的入口”,登时又直起身子,略微一皱眉头。“你来地宫干嘛,昆仑山不才是六合族应该呆的地方吗?”
北沐瑶听见岳凌飞如此一说,一股委屈不平涌上心头,可她面上仍自镇定,反过来安慰岳凌飞,“我知道你不想我靠近地宫,可是我、也有我的原因。我就陪你走到地宫的入口,况且妙行灵草能帮你——”
“我们已经找到一对青雘和丹雘石,用不上你了,”岳凌飞不等北沐瑶说完,急急忙忙打断她道,“你回昆仑去吧。”他话一出口,好像自己也觉得唐突,未免有些心软、有些悔意,于是放低了声音又补上一句,“这里有冷火、淳于、茹青和我四人,我们已做好打算,等到五星连珠就下入地宫,救出我母亲,夺回人族智灵,重归中土。”
岳凌飞说完,勉强地喘一口气。呼吸中的每一寸空气好像都连着他的筋与肉,一呼一吸都让他浑身撕裂般地疼。不知何时嗓子和舌尖漫上恼人的腥甜,岳凌飞不敢让沐瑶知道,拼命咽几口口水。自己的内伤不仅仅是一点蛇毒那么简单,他心里清楚。如果说当初在昆仑山上偶尔吐血时他还只是怀疑,此时的岳凌飞经过潇湘大士的提醒、还有他这一路上愈来愈严重的情形,岳凌飞早已确定自己身体里有难以解释的内伤,说不定哪一刻就要了自己的命。
而就算自己暂时不死,五行地宫又是何等凶险的地方,此番岳凌飞再见北沐瑶,只觉得她丰腴灵秀,更胜当初,这样美好的、一点灰尘都染不得的北沐瑶,他怎么忍心让她跟着自己走到那险恶、黑暗的所在?何况自己尚且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再想起噩梦里那个飞蛾扑火的背影……岳凌飞心里一阵痉挛,恨不得北沐瑶离自己越远越好。昆仑山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她值得那么完美又无忧无虑的一生,即使那一生里不再有他的出现。
岳凌飞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让她离开,而北沐瑶看着自己紧绷绷的小腹,虽然未出怀,但已随时能感受它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北沐瑶才更是不顾一切也要和他一起。然而岳凌飞最后一句说出口,更加戳中北沐瑶的心事。当日自己祭天归来,他硬生生撇下自己要独自下山去找中土地宫,她虽然当时伤心生气,可细想之下,还可归于岳凌飞不愿自己跟着他一同受苦、遭遇危险。况且昆仑山虽然十全十美,可毕竟不是他的家,他有志要闯荡自己的天地,她通通都能理解。可是从那以后她已决意要追随他,迢迢赶来见他一面,没说几句话岳凌飞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不明说,却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都要距她于千里之外。
她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小腹,恨不得马上就告诉他,可是理智禁锢着她,决不能让岳凌飞知道实情。他离开昆仑山不到半个月,北沐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可是五星连珠的日子就迫在眉睫,她怎能此刻以腹中的胎儿分他的心?
他是个笨蛋。可是就算他看不出自己的变化,她毕竟千里迢迢走了这么远,他就不问问她有没有遇到危险、哪怕几句体贴的话都不肯说?岳凌飞与冷火亲如手足,与茹青默契深厚,那种亲密厚爱落在北沐瑶眼里,越发反衬着岳凌飞对自己的迟钝和冷淡。她的心里无法抑制地钻出一种隐隐的痛。
明明很想信任他、相信他是为自己的安危才要她离开,可是那个叫茹青的小蛇出现在他身边,让她从心底里觉得不安。一只未修炼全、道行尚浅的旁生界的小蛇,为什么堂而皇之地在他的左右,照顾他、关心他、收获他的感激和信任?
是因为她聪明体贴,是因为她纤腰细身,还是因为……岳凌飞喜欢她的陪伴?
为什么她就可以陪他下地宫?她可传给过他六合剑法?她可曾陪他在昆仑的百草从中双剑合璧?
不对,他没变。他们在昆仑山的海誓山盟、日夜缱绻都不是假的,北沐瑶告诉自己她不会看错人、岳凌飞也不会轻易变心。可是她的心又实在不能平静,当晚一夜无眠。夜至四更半,柴堆上的火苗几乎要烧尽了。茹青这时走来,往篝火里添了两把柴,收起阿姊留下的锦囊,面向东边等着太阳,北沐瑶赌气翻个身,不再看她灵巧纤细的背影。
第二日太阳升起,岳凌飞和淳于便都已恢复手脚知觉,第三日就可以自行走动,到了第五日,凌飞试着站桩运一运功,却只站了半刻,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支持不住,倒下身来。
“你的毒斑之毒刚解,阿姊说了,这毒完全散去、你们完全恢复,要一个月的光景呢。”茹青在一旁说。
“一个月……可二十二日之后,就是五星连珠之夜了。”淳于掐指一算,忽然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茹青阿姊说的一个月,可能也只是虚数。我们离地宫入口已经不远,先过去等着,再视你们二人的情况,见机行事吧。”冷火出个主意。
岳凌飞立刻答说“好”,接着转头看一眼北沐瑶,好像是要和她道别。
北沐瑶也注视着他。
“你放心,”此时她不再害怕、也不再纠结于他和她说过的话,笃定地开口,“我和叔叔就陪你们走到地宫入口。妙行灵草不只是路引,还是打开地宫入口的不二法门。你们需要我。”
“——你们下了地宫,我就回我的昆仑山。我想通了,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我的使命是守护昆仑山。”
北沐瑶有点赌气地讲自己的话说完,岳凌飞反而被她惊得脸色一震,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愧疚吗?还是伤心?她不再那么在乎的一刻,原来他也会有一点难过?
“自从父亲忽然去了,我要掌管六合,才懂得了许多事。父亲的位子不容易做,我们两个,都是背负了太多的人。”她接着说,“天下越大,自己就越小。”
岳凌飞默然无言,只有点点头答应了她。接下来的几天随之充满了不安和尴尬的沉默,直到他们跟随青雘丹雘两颗宝石,翻过织禁山,越走天气忽然越冷起来,从上弦月到满月,来到一方冰土。
冰土四方宽阔,天低地寒,四周是岸,中间一方结冰的潭水,冰面中央独立一棵树苗,两颗雘石飘飘荡荡,最终聚于树苗之上,定格于此。
“那冰面中央有树的岛,一定就是地宫的入口!”岳凌飞远远望见,大声说道,说完看着茹青,像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肯定和启示。
茹青答道,“想必是了,不过这不是师父当初带我进去时的入口。想来地宫之大,不止一个入口,也是很可能的。”
冷火打量冰土,停下脚步,满腹狐疑地和淳于交换了一个颜色。
淳于也是同样地,满是疑惑地回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里融汇着同样一个惊异的念头:这地宫入口的冰雪世界,不正是他们二人当初师从尔朱时的幽谷冰潭?那冰土中央、暗示着地宫大门的树苗,不正是当年救了淳于性命的树苗、一丝一寸变化都无?
难道他们兜兜转转、找寻多年的五行地宫的神秘入口,始终就安然躺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而他们只是毫无知觉的没头苍蝇?
生命带给他的讽刺,已经不算少,可是站上冰土、遥望树苗的那一刻,冷火还是感到铺天盖地的、命运的嘲讽。
但是他没输。冷火远望着冰潭上悬浮的一青一红两颗石头,信心满怀。命运给他再多波折、再多苦痛、再多失去,他终将等到这一日,将他失去的全部收回——不,翻倍收回。
当夜众人在冰土安营扎寨,淳于轻车熟路砍来木柴,起炉生火。那一夜离五星连珠,还有整整五天。
“今天又好些了吗?”茹青拍拍两手上的浮土,行过岳凌飞身旁的时候问他一声。岳凌飞扬起头来,对茹青抛以一个安心的眼神,一手握着自己的六合剑说“我早好了,恨不得今夜就是五星连珠,我们杀入地宫,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茹青抿嘴一笑说“你倒什么也不怕”,接着探上来仔细瞧一瞧岳凌飞脸上的气色,是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于是在他旁边蹲下身,悄悄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伤?阿姊的毒虽然厉害,中毒的反应却是从内部噬人的骨头,不会出血。在青庐观里那只大火鸟击中你了?”
岳凌飞摇头。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平日里都好好的,可偶尔忽然心中一动,接着五脏六腑就如同揉碎了似的疼起来,一股腥甜涌上口中。北沐瑶此时头也不抬坐在远处,岳凌飞看看身旁的茹青,安慰她说,“没事,你放心。”
她喜欢他。尽管他已经有了昆仑山上的仙女,她还是这么喜欢他。冷火隔着篝火,离那两人坐得颇远,却正是一个最好的观察角度。
昆仑山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六合族是仙族最接近人间的部落。他从小也听说过,六合族人不论男女,各个皮肤雪白,身材高大,俊美异常,等上了昆仑山一见,果然比传说中的更胜十分。现在他们眼前,这个昆仑山长老的女儿,聪慧和高贵,地位和美貌,几乎集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一个女子,岳凌飞怎么可能不爱?
仙女一样的北沐瑶,一条织禁山上小青蛇,怎么比得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呢,”不知何时,茹青来到冷火身边,不等他邀请就自己坐下身来,“你在嘲笑我。你觉得我怎么追怎么赶,也赶不上昆仑山上的仙女。”
在自我贬低的这一点上,她确实坦白得令人吃惊。冷火不愿意她继续自轻自贱,没有接着她的话讲下去。“你知道我怎么长大的吗?”隔了半晌,他转移了话题。
“嗯?”
“我生在中土的北方,也在北方长大。九岁的时候被一只狼叼走,九死一生。最后迷迷糊糊中坠入了一个冷寂的山谷,就像我们现在呆着的这个地方一样的、又冷又静的地方,被一只老母熊救起来收留了。”冷火讲话的语气波澜不惊,“后来母熊被戾天老妖捉去取熊胆、筋脉俱裂,惨死在青庐观里,临死留给我一颗内丹。我吞下内丹,才有了今天的武功。”
这是真话。不完全真,但至少大多数都是真的。冷火望着面前漆黑一片,好像看到当初尔朱站在潭水岸边教自己练功,自己站桩站了好久,尔朱往水中猛地一扎,走上来时手中就提着两条鲜活的扁头鱼。
还有在那之前,他年轻气盛登上符禺山顶,面对十二只凶煞狠毒的兽……
叱罕人的战马锣鼓声响彻云霄,他在北漠的漫长暗夜里夜夜无眠……
父亲盛大的寿辰日,他捧着精心准备的大礼,正准备一惊四座,丝毫不知哗变的丧钟已经临近……
还有……母亲宫中琉璃珠串起的帘子,斜阳底下帘子对面亮晶晶的脸,那曾是他唯一的期盼、唯一在乎的珍宝和爱,就在自己的面前化成灰烟……
“喂、喂、”茹青轻拍他的肩膀,冷火忽然脑中一嗡,回到了当下。他迫不及待地扭身端详她的五官,拼命压抑着内心难以置信的呼喊。
她真像极了她。比孪生的胞胎还像,甚至比他的记忆的人还像真的……“季儿……”他忘乎所以地失口叫出声,“我——”
“季儿是谁?”茹青一挑眉毛,一只巴掌伸展开,在他的眼前左右晃一晃。
他瞬间清醒,窘迫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浮起。
“季儿是女子吗?是你的心上人?”茹青一半好奇、一半揶揄地轻笑起来,不依不饶。冷火的心中如同被扎了一下,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种闷气随之代替了针扎的疼痛,记忆太过残忍,于是他假意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其实,我很担心。”身后茹青又幽幽地开口,他无法不听见她纤细的声音,“再过几天就是五星连珠了,凌飞和淳于都还没恢复,可是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因此而耽误入地宫的机会的。”
“五星连珠确实千载难逢,”冷火没有回头,“这不是还有你、我二人吗?你放心,我会保护他们。”
茹青坐在他背后。她抱着双膝,久久盯着冷火的背影,眼中露出一种犹豫不安的神情。在刚刚的某一瞬间,她几乎就相信他说的话了,她几乎就要相信冷火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至少她心里的某一部分想要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