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渴望着复仇,渴望着让掠夺走自己的亲人与朋友的生命的冰霜巨龙血债血偿。死去的人们的特性被回收,新的序列五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陆续诞生,填补了牺牲者遗留下来的空缺。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冰霜巨龙陨落在了蓄谋已久,途径克制的几位配合默契的中序列非凡者的围攻下。这其实并不使人意外,因为它毕竟只是个胡吃海塞了许多并不相邻的非凡特性的疯掉的牲畜,距离后世那些真正获得神性的半个神话生物,还有相当大的实力差距。
收割者的火焰长枪撕裂了漆黑的夜色,炽白的尾焰将雪地映照得亮如白昼;秘术导师们或是眼中涌动粘稠的阴影,轰然引爆这非凡生物脑海中的恐惧与混乱,使它浑身僵直,或是模拟出黎明之盾,抵挡住它濒死时的反扑。
苍白与金红的火焰交织,变幻的星辉与层叠的门扉共一色,而最后,我撕裂了它的腹腔,从中脱体而出,炙热的火焰从它的眼眶、口鼻乃至鲜血淋漓的伤痕中喷薄而出。冰霜巨龙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惨叫,混杂着几乎成黑炭的内脏与烧焦的血肉和鳞甲的积雪伴随着剧烈的风压飞溅得满地都是。
几分钟后动静平息,我们待在原地,看着一颗晶莹的、其中仿佛蕴藏着一场暴风雪的非凡特性缓缓析出,掉到一旁被血染成一片殷红的污雪中。
我的身上并没有沾染上半点来自这个已经疯掉的生物的鲜血,它们都已在高温的火焰的灼烤下蒸发升腾殆尽。毕竟某些魔药的主材料就是类似于此的事物,天知道假如被淋了一身蕴藏着非凡力量的位格接近半神的非凡生物的血会发生什么。假如因此而吸收了不相邻途径的魔药从而精神失常乃至当场崩溃异变成命不久矣的怪物,那才叫阴沟里翻船、“出师未捷身先死”。
身边忽然传来动静。我回过神来,看见那位刚才一击就将巨龙捅了个对穿的红发的收割者姑娘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用颇具猎人途径特色的语言近乎歇斯底里地嘲笑、怒骂着巨龙死前的丑态。随后,这癫狂的笑声逐渐减弱,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她低低地呼喊着自己的妹妹、姐姐或是母亲的名字,说着“我替你报仇了”,诸如此类的话语。
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这些刚才还将生死与情绪都置之度外的战士们有些红了眼眶,有些默默无语。也有几位境遇相似,失去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唯一的家人的非凡者们尤为激动,甚至还想让那本就被烤得里焦外也焦的尸骸变得更为凄惨一些。
任凭他们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仇恨,以及如今大仇得报的畅快。我望向远方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的茫茫雪原,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位颇为熟识的年轻人的身影。像鹿一般美丽而灵秀的卡桑德拉正向我露出微笑,可我本想将她培养成感情至深的学生,然后亲手杀了她,以图谋获得强烈到无法割舍的念想,用于满足晋升仪式的需求的。
说实在的,我还得感谢这条盲打误撞的冰霜巨龙替我动手,好让我毫无心理负担地举行仪式,晋升半神——假如在特性并不缺失的条件允的情况下。
听起来相当之丧心病狂,但我过去是、现在的灵魂也的确就是这样一个毫无良知与道德底线的、将他人的生命当做薪柴供自己燃烧的更加旺盛的卑鄙无耻而又丧尽天良,忘恩负义而又见小利忘大义的神明。
在许多流传在人世里的宗教故事中,像我这样坏事做尽的恶徒当然是会遭到天谴,死在神灵降下的怒火与惩戒中。而那些善良而又忍气吞声的人们,则会得到来自神灵的祝福与眷顾。
然而,这一切不过都是通篇胡言乱语糊弄人心的瞎编乱造而已。忍耐、温顺、逆来顺受是作为神灵所需要的易于掌控与引导的信徒(锚点)的美德。野心勃勃、追逐权势与力量才是成为神明所需要的品质。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公义而悲悯世人苦难,对众生一视同仁,甚至会主动牺牲自己去保护自己的信徒不受伤害的神——那样不切实际,如同童话故事一般美好而虚幻的存在,只是人们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为了麻痹自身编造出来自我安慰的虚拟形象而已。毕竟,就算是作为人类的救世主终结了古神肆虐的黑暗纪元,开辟了人类作为万物尺度的光辉年代的远古太阳神,在死到临头原初即将复活的时候,不也选择了种下救赎的蔷薇,明知神战一旦开启整片东大陆都将沦落为人间地狱,却也不带半分犹豫地将那些虔诚地信仰着他,对接下来的灾难一无所知的锚点(信徒)的生命弃之若履吗?
一想到未来的几位高居星界的存在每一个都是生怀绝技,每一个的所作所为流传到世间必将引起哪怕是最狂热的崇拜者的信仰崩塌,我就忍不住联想到一句罗赛尔发明……哦不,应该说是搬运到第五纪的形容:真是蛇鼠一窝。
这样的虫豸治下的国度民众大多苦不堪言,一生都沉浸在无边的愚昧与痛苦之中,活着还不如死了。却也居然能够在圣典里理直气壮自称是庇佑守护人类文明的正神。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黑色幽默。
我们回到了城邦。赫密斯将我单独叫去,说是有事相谈。在这个时代,我第二次见到了这位不折不扣的人类文明的启蒙者,这位发明了能够引动自然力量的语言和文字的神秘学大师。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慈祥,眼神温和。他告诉我,如今无暗者的材料可算有着落了。
我向祂道了谢,随后回到家中。
推演、运算、实验。我翻阅着卡桑德拉的笔记,不禁对这位沉着而意志坚定,并且颇有天赋的年轻人的英年早逝感到极其惋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