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警局门前的生死
扶着张姨往长椅上坐,她的手还紧紧抓着我不放。
后视镜里黑夹克已经走到警局台阶前,举着手机还在拍。
远处传来保安呵斥他的声音,但没见动手阻拦。
“张姨……”
我轻轻扶她坐下,手指摸到她手腕内侧的淤青。
那颜色新鲜得很,像是刚掐出来的,我记得刚才在车里,她抓文件袋时明明是另一只手。
张姨大口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我掏出速效救心丸塞进她嘴里,她含着药片却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梧桐树影摇晃得很厉害,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张姨,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掏出手机假装拨号,其实手指悬在录音键上方。
周律师加密消息还在屏幕上跳动,张浩的来电提示音,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
张姨突然发力抓住我手腕,疼得我差点松手。
她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盯着她,心跳声越来越快。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怪,刚才在隧道里她还能猛打方向盘,现在突然心脏病发。
而且她明明知道,我对父母被绑架的事一无所知,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
“张浩说要撕票……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往后仰去,我赶紧扶住她肩膀,指尖碰到她后背一片冷汗。
警局台阶上有保安朝这边走,脚步声,在石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趁机把U盘塞进内衣夹层,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伸缩警棍还在副驾座位底下,要是真动起手来……
“等等!”
张姨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用尽全身力气拽住我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又是那句话……
“千万不能在这里报……”
我听见自己心跳和警笛声混在一起,手背上的冷汗顺着她枯瘦的手指往下淌。
黑夹克见状转身离开,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消失。
保安走到十米开外就停下了,抱着手臂远远看着。
梧桐树叶打了个旋儿,飘落在我们之间,有几片粘在张姨泛白的鬓角上。
“救护车来了!”
我故意提高嗓门,眼睛却盯着她手腕内侧。
那淤青形状古怪,倒像是戴过手铐留下的痕迹。
“最近几天她跟着我东奔西跑,怎么可能被人铐过?”我喃喃自语。
张姨却像听不见似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
她的嘴唇又开始哆嗦,这次吐出的话让我浑身发冷,
“他们……住在城西招待所……”
我愣住了。
这不是张浩说的,是她自己主动说的,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儿?她怎么会知道呢?为什么要在警察眼皮底下?
救护车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跳下车,推着担架床朝这边跑。
我看着他们胸前的医院标志,突然想起上周,在银行见过一个戴同样徽章的男人,就是那个偷偷给我看账本的柜员。
“先送医院再说!”
我把张姨扶起来,手摸到她后背鼓鼓囊囊的东西,她穿着厚毛衣,但能感觉到那东西硬邦邦的,像是个小盒子。
张姨却突然剧烈挣扎,连急救人员都拦不住。
她瞪着眼睛,嘴角溢出白沫:“不去……不许报警!”
我被她抓得生疼,手背上都是指甲印。
两个医护人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掏出镇静剂要给她注射。
可就在针头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张姨猛地甩开手臂,针管‘啪’地摔在地上。
“你到底想怎样?”
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
梧桐树影晃得我头晕,远处警局台阶上的,蓝制服人影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过来帮忙。
张姨喘着粗气,忽然松开了我的手。
她歪着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救护车的警笛声震耳欲聋,但她的眼睛里却平静得出奇。
“小心……”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随时会……”
话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急救人员赶紧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其中一个摇头说需要立刻送医。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们把张姨抬上车,突然注意到她口袋里露出一角纸片,那是张伟公司的信纸。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时,我摸到口袋里震动的手机。
又是匿名短信:“恭喜识破第一个陷阱“。
抬头望向警局台阶,保安们早已回到值班室,玻璃门上映出他们低头喝茶的身影。
我攥紧拳头。
原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明晃晃的钢刃……
张姨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像根针扎在太阳穴上。
救护车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刺耳的鸣笛声似乎还缠在耳膜上。
“城西招待所……”
我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尼古丁顺着喉咙往下烧,这地方待不得了,得去张姨说的地方看看。
拦了辆出租车,报地址前特意让司机绕了两个圈。
后视镜里没见可疑车辆,才敢让车往城西开。
暮色中的城西招待所像座荒宅,褪色的招牌在风里摇晃,我数着砖墙上的爬山虎,慢慢走到大堂。
服务台空无一人,登记簿上全是三天前的字迹。
我假装找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吱呀作响,三楼走廊有股霉味,心跳声越来越重,像是要冲破胸腔。
306房门紧闭,我贴着门板听了半分钟。
电视新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主持人正播报国际油价上涨的消息,用发卡撬锁的手指微微发抖,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
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父母正坐在床边吃苹果,父亲手里还拿着遥控器换台。
墙面上贴满我的照片和资料,从幼儿园到工作证照应有尽有,像是在做行为艺术。
“爸?妈?”
我声音发颤。
父亲抬头看见我,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
母亲慌忙起身想遮挡墙上的资料,动作显得刻意,电视新闻突然切换成广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往前走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