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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朝歌

第八章 风起南塘

帝阙朝歌 染辰墨月 3566 2026-02-19 21:01:31

  建章宫内,赵玥带着一个假肚子正悠哉悠哉地坐在下座,肚子微微隆起拾起一粒南瓜子,仿若正像一个身怀有孕的宠妃。

  太后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碧落进来凑在太后耳畔耳语一番,太后的神情稍有些紧绷,探究的双眸若淬满寒冰的深潭。

  赵玥这才察觉不对劲,正色几分,放下手中的南瓜子,坐得端正了不少,观察着二人的举止。

  碧落退下,室内仅姑侄二人。

  “刘安舒怎么常去宜春宫?”太后率先发问。

  “回姑母,刘修仪应该只是感怀她自己那没福分的孩儿,别无他异。”赵玥有些紧张,惴惴不安地观察太后的神色。

  赵清仪一记眼刀扫过来,吓得赵玥低下头,“哀家早就警告过你,少见人,免得被人查出什么端倪!”

  “可是,可是玥儿都连着好长时间借故不去晨省,淑妃总劝林晚宜要多加关注贵子……玥儿总不能不见客,免得引起怀疑不是。”赵玥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可知今日那李才人被皇后单独叫去了椒房殿,那日她来请安,你并无半分怀疑?”太后压低声音,眸中有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赵玥这才恍然大悟,那日朝歌请安,自己倒是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话是否被别人听见了去,刘修仪同皇后交好,若是朝歌告密,让刘修仪试探,那岂不是杀头的死罪?

  赵玥顿时吓得冷汗淋漓,指尖发白,一幻想到朝歌和皇后说话的场景,双腿就止不住地发软。

  建章宫内的客气凝固了半瞬。

  “玥儿明白了,姑母,若是让林晚宜察觉出来怎么办?”赵玥惊魂未定。

  太后不作回答,半晌后才悠悠开口:“稳住性子,别露什么马脚。”

  赵玥浑浑噩噩得走出建章宫,屏退了一众下人,独步于御花园。

  秋湖明净,落叶萧瑟。

  朝歌因着兄长获功,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了起来,只是却又被萧贵妃死死盯着,不是月事就是时日不对,牌子在皇上面前也没出现过,同时又提心吊胆着太后谋划假孕的事情,晚上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花园。

  云儿被朝歌安排去不远处的太医院拿副安神的汤药,自己便走在湖边,吹着晚风,想到了自己和皇后刚刚的对话。

  皇后轻轻拨弄茶叶,并没有直视朝歌。

  “近日以来李将军立下赫赫战功,不输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之风,皇上特准下个月寿辰宴宴请李将军,顺便为他接风洗尘。”皇后平和道。

  朝歌盈盈笑道:“皇上隆恩,嫔妾感激不尽。”

  “说起皇上寿辰,本宫倒记挂着赵充仪的龙嗣,想来月份也不小了,魏淑妃也常和本宫提起钦天监前几日所言此子贵重的命格。”林晚宜笑着说。

  “元照妹妹惯是个慈悲为怀的人,常去法华殿为贵子诵经祈福,改日李才人要是得了空,不妨也同淑妃一起。”林晚宜询问着朝歌的想法。

  朝歌想到法华殿在宫外,不由得心下一惊,瞬间想清楚太后想法,太后设计假孕为的就是在宫外择一个男婴,演一出“狸猫换太子”,将日渐年长的尉迟彦杀掉,再扶持幼帝,好成为太皇太后,临朝称制。

  朝歌内心其实是极回避出宫,因为建章宫一事本就令太后对自己心存疑窦,可若是此番还大举出宫,太后若认为朝歌是出宫寻觅证据,也好趁着宫外好先下手为强。

  朝歌内心的波澜重新被掀起,但面色依旧淡定无波。

  过来不了多时,朝歌便出了椒房殿,思绪拉回现在,可是还未等回头,身后便被一股大力直直冲着深不可测的湖水推过去,朝歌惊呼一声,手立马抓住了那人的裙摆,整个身子包括头部却深深扎进湖里。

  朝歌猛猛地吃了好几口水,只觉得呼吸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起来,难以呼吸。

  “救——”朝歌呛了几口水。

  正准备赶来的云儿听见惊呼,脚步加快地跑了起来

  被抓住薄纱衣角的赵玥面色苍白,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心一狠,全然不顾被扯掉衣角的裙摆,狠狠地踩一脚朝歌抓住她的手,逃也似得跑了。

  李朝歌,你若是死了,我倒也轻松……为何……为何你还是死不了……

  赵玥匆匆离开。

  云儿气息喘喘,也顾不得那抹匆匆离去的鹅黄色背影,扔去手里的药材,准备跳进去救朝歌。

  水花激荡,朝歌不通水性,只能不断地呛进湖水,意识却逐渐昏沉。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黑影冲进水中,迅速抱起朝歌到岸边,便开始帮助朝歌恢复意识。

  一位纤瘦清秀但面庞平静的宫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朝歌的反应,待朝歌醒来,才理理湿透的衣服。

  “带小姐回宫。”女子的话不容置疑,云儿便迅速和这个女子扶着朝歌沿着少人的宫道回了未央宫。

  见陌生宫人和云儿扶着意识不清的朝歌,欢颜和小顺子立马迎上去,众人将朝歌安顿至塌上后这才安心了些。

  太后震碎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出一地:“什么!赵玥这个蠢货!”

  暗探立马跪下:“娘娘息怒,奴婢看到时,赵充仪已经将李才人推进湖里,事情已经无力回天了。”

  太后攥紧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唇齿间用着十足的力道:“蠢货!如此轻举妄动,怕不是要引人生疑,若是让人注意细查起来,她脱不得干系!”

  赵玥浑身战栗,双手止不住发抖,她内心只想逃,来不及顾着衣角残破的长裙,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宜春宫。

  云儿好奇这个女子的身份,但却一直关注着昏迷的朝歌。

  欢颜端进来一碗姜茶,悄悄带进来一位太医。

  “云儿,这是我的同乡楚太医,小主落水一事是否声张,还须由小主醒来定夺,在此之前先由楚太医瞧瞧。”欢颜朝云儿示意,云儿立马将太医迎进去。

  楚太医片刻后,神色舒缓许多:“须臾即可转醒,若非抢救及时,恐有性命之忧。”

  欢颜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好生送过太医后,几人围在塌前静静等待。

  六宫寂静,未央宫内室的烛火还亮着,朝歌才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笼,看了眼救自己上来的宫人。

  那女子见朝歌醒来,刚刚一言未发的她这才张口并行礼道:“见过小姐!我是蛾眉,奉李将军之命潜入宫护小姐周全,使小姐受难,蛾眉的不是!”

  蛾眉恐怕朝歌不信,掏出那方朝歌给兄长的丝帕作证,朝歌点点头,面容苍白,嗓音沙哑地对她致谢:“不要这样说,若非你,我恐怕……”

  朝歌舒展开紧攥着的右拳,是一片鹅黄色绣着飞鸟描花样式的纱裙衣角。

  “赵玥……难不成她知晓了什么……”朝歌暗道不好,可若是太后动了杀心,大可不必劳烦赵玥。

  恐怕这次事件也出乎了太后的意料。

  朝歌让云儿收起证物,在榻上静静沉思,夜已幽深,蛾眉便带着欢颜出去守夜,殿内只剩下云儿陪着。

  云儿眼眶湿润,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见不到小姐,内心充满苦楚,又怕朝歌担忧,这才憋着没有哭。

  朝歌拉过站在塌边的云儿坐在上面,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无言地安慰她,却扯了下受伤的右手,吃痛地蹙眉,二人才发现朝歌受伤了。

  “小主,云儿这就去拿药。”云儿立马起身,去了梳妆台。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阵沉稳矫健的步伐声传来,才刚抬头,就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以及身后准备急忙通传的欢颜。

  朝歌明眸满怀紧张与讶异,随即准备起身行礼,那抹身影却先她一步走在塌边按住她。

  “身子不行,就不必行礼。”尉迟彦看了眼面色透明苍白如白纸一般的病弱美人,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别样的疼惜。

  云儿拿药过来看见皇上,立马行礼。

  尉迟彦转眸,瞥向云儿手里的药盒,淡淡看向朝歌蜷缩着红肿的右手,拿过药盒,自顾自地坐在了塌边。

  云儿和欢颜见此,便识趣的退出殿外,给二人留下空间。

  朝歌眼见尉迟彦离自己如此之近,脸色泛红,带着淡淡红晕。

  “皇上……我……”朝歌话说得不利索,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还是她的夫君,现在还靠得如此近

  尉迟彦深沉的眸光闪过朝歌不自然的神情,唇角微勾,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抓住朝歌的右手,将药涂抹在红肿处。

  温热的手指裹着冰凉的药膏在朝歌洁白如玉的手上滑动,引得朝歌面色更加泛红,只得低下头。

  时间过了不知多久,朝歌打着胆子开口:“嫔妾斗胆问皇上,是如何知晓此事?”

  尉迟彦唇角微漾:“能这么问,还不算傻。”

  他慢条斯理地抽回手,带着说不出的矜贵清冷。

  “淑妃身边的宫女撞见,进来禀告时,顺便朕也知晓了。”尉迟彦说的时候眸色晦暗不明。

  朝歌神情渐渐冷却,有的只是思索的冷静如霜。

  朝歌揣摩着尉迟彦的神色,下定决心又张口询问:“那皇上,可还看见其他的东西了吗?”

  尉迟彦转过头看了朝歌一眼,没再吭声,也不知过了许久,缓缓掏出一枚刻着镂空凤纹于飞的玉佩,系着明黄色的珠子。

  很明显是皇后的玉佩。

  但是朝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知道真凶,但她不敢赌尉迟彦是否知情,又或者就算知情,他掏出这个玉佩又是有何用意?又如果他认为是皇后所为,那他又会做什么?

  朝歌紧抿薄唇,与尉迟彦对视了良久,尉迟彦在她复杂如暗流涌动的眸中流转片刻,终于皇帝开口。

  “其余的人和事,朕没看见,但并不代表朕不知情。”

  “不要招惹她,当心你自己。”尉迟彦神情又恢复了如常的冷漠。

  朝歌有些理不清思绪,但也品出了尉迟彦的一丝关心的意味。

  “皇上深夜而来,拿着皇后的玉佩,是想嫔妾做些什么吗?”朝歌有些头绪,但并不知全貌,于是选择直言。

  “这枚玉佩暂时不给你,你的事情瞒不住后宫,你且按兵不动。”尉迟彦起身,准备离开。

  朝歌淡淡地盯着他的背影,思索着其中的缘由。

  突然尉迟彦走了两步,侧过头看向病榻上眸中闪烁着探究神色的美人。

  忽得勾唇一笑,月辉照在他不明的眸光上,也显得他愈发白皙,唇角的弧度添了几分莫测,龙袍上用金线绣的九爪龙纹熠熠生辉。

  “李朝歌,朕很少同人说这么多话,你很不一样。”话毕,转身离去,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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